忘川之道

青嵐宗的護山大陣在第七日午時徹底崩碎時，沈硯之正握著靈汐的手，在藏經閣最后一層翻找能壓制魔氣的典籍。

“師兄，你看這個！”

靈汐的聲音帶著雀躍，她手里舉著一卷泛黃的帛書，上面用朱砂畫著繁復的符文，“《清玄破魔陣》，好像能對付玄陰谷的魔火！”

沈硯之剛要接過，整座藏經閣突然劇烈震顫，窗外傳來弟子們凄厲的慘叫。

他沖到窗邊，心臟驟然縮緊——玄陰谷的黑焰己經漫過了山門，那些平日里挺拔的白玉柱，此刻正像蠟燭一樣融化，空氣中彌漫著玉石燃燒的焦糊味。

“走！”

沈硯之抓起靈汐的手腕就往外沖，她的手很軟，帶著常年搗藥留下的薄繭，這是他握了十幾年的溫度，此刻卻燙得他心慌。

兩人剛沖出藏經閣，就被一股腥風攔住了去路。

玄陰谷少主獰笑著站在不遠處，手里的骨鞭纏繞著幽藍的魔火，鞭梢劃過地面，留下一道冒著白煙的焦痕。

“沈硯之，靈汐，你們倆倒是會躲。”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像毒蛇一樣黏在靈汐身上，“把她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沈硯之將靈汐護在身后，祭出長劍：“癡心妄想！”

他知道玄陰谷少主的目標是靈汐——她天生靈脈純凈，是修煉邪術“噬魂鼎”的最佳鼎爐。

三年前玄陰谷就想搶人，被師父打退了，沒想到這次他們竟聯合了其他魔道宗門，布下了“蝕靈陣”，連金丹期的長老都被困在陣中。

骨鞭帶著破空聲襲來，沈硯之揮劍格擋，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他感覺手臂像斷了一樣疼。

玄陰谷少主的修為竟比三年前精進了太多，己經摸到了金丹期的門檻。

“師兄小心！”

靈汐突然從他身后沖出，手里捏著一**畫好的符篆，符紙在她靈力的催動下燃起金色的火焰，“去！”

金火撞上魔火，發出“滋滋”的響聲，卻只堅持了片刻就被吞噬。

玄陰谷少主冷笑一聲，手腕翻轉，骨鞭突然改變方向，繞過沈硯之，首撲靈汐的后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慢了。

沈硯之看見靈汐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極淺的笑，那笑容里有驚慌，有不舍，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近乎詭異的解脫。

她甚至沒有躲，就那么眼睜睜地看著骨鞭穿透了自己的身體。

“不——！”

沈硯之的嘶吼卡在喉嚨里，血腥味灌滿了鼻腔。

他抱住靈汐倒下的身體，感覺她的體溫正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她的血濺在他的臉上，帶著她慣用的艾草香，此刻卻腥得發苦。

“師兄……”靈汐的聲音氣若游絲，她抬起手，似乎想碰他的臉，卻在中途垂落，“記著……別回頭。”

這是她留在世間的最后一句話。

沈硯之的視線模糊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殺退玄陰谷少主的，只記得體內的靈力像瘋了一樣沖撞，長劍劈開的劍氣帶著血色，那些平日里他不屑用的陰狠招式，此刻全都化作了本能。

當他回過神時，玄陰谷的人己經退了，地上躺著成片的**，而他懷里的靈汐，身體己經冷透了。

他抱著她走到后山的聚魂燈前，看著那盞燈芯明明滅滅，最終徹底熄滅。

掌燈的長老嘆了口氣：“魂飛魄散，救不回來了。”

救不回來了。

這西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沈硯之的心臟。

他想起三天前靈汐偷偷塞給他的桂花糕，想起她總在他練劍時躲在樹后偷看，想起她去年生辰時紅著臉說“想和師兄一起結丹”……這些碎片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

他摸向胸口的玉佩——那是他十五歲生辰時，靈汐用攢了半年的月例錢請人雕的，玉質普通，上面只刻了個歪歪扭扭的“汐”字。

此刻，玉佩突然微微發燙，里面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輕輕顫動，像極了……心跳。

沈硯之的瞳孔驟然收縮。

聚魂燈滅了，但她的殘魂，好像藏在了這枚玉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