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宮墻下的梧桐影

辰國的科舉放榜日，宮門前的白玉階被新科進士的緋色官袍染得發燙。

喧嘩聲浪撞在朱紅宮墻上，又彈回來，裹著桂花香漫進每個人的衣袖——唯獨墨瑾清站的那片梧桐樹蔭下，是靜的。

他著一身玄色常服，金紋暗繡在袖口，隨著指尖捻動枯葉的動作，偶爾閃過一絲冷光。

作為辰國大皇子，他本不必親自來這喧鬧地，卻被父皇一句“看看新科里有沒有可用之才”打發來監場。

眼風掃過階下雀躍的人群，像掃過一片無關緊要的塵埃，首到一片梧桐葉“啪”地落在他靴邊。

“殿下。”

一聲溫潤的喚聲自身后響起，帶著新科進士特有的清朗。

墨瑾清回頭時，正撞見一片梧桐葉飄在來人的烏紗帽上——是今年的探花郎，溫清遲。

青袍玉帶，眉眼彎得像浸在**裡，手里還捧著剛領的進士文書，見他看來，竟抬手摘下帽上的葉子，指尖捏著葉柄遞過來：“殿下的樹，落了片葉子在臣這兒。”

墨瑾清的視線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

那片梧桐葉被捏得正好，葉緣的晨露搖搖欲墜，溫清遲的指尖卻比露水溫熱，遞過來時，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掌心。

“不必。”

墨瑾清的聲音比階下的青石還冷，轉身要走。

他不喜歡與朝臣過度親近，尤其這種眉眼帶笑、一看就藏著心思的世家子。

“殿下留步。”

溫清遲卻快走兩步，擋在他身前，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臣聽聞殿下近日在修《辰國靈脈志》？

臣祖籍西域，家中藏有一卷前朝的靈脈手札，或許能為殿下解惑。”

墨瑾清的腳步頓住了。

《辰國靈脈志》是他私下在研的古籍，連父皇都未必知曉。

他抬眼看向對方，目光銳利如刀：“你查本王？”

“臣不敢。”

溫清遲微微躬身，態度恭敬，眼底卻藏著點促狹，“只是……臣與殿下，許是有些靈脈上的緣分。”

他說著，指尖悄悄溢出一絲極淡的靈力，像根細絲線，輕輕纏上墨瑾清的手腕。

那靈力溫得像春日的溪水，與墨瑾清自身冷冽的靈力一碰，竟讓他手腕發麻，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這是他修靈以來，第一次被旁人的靈力攪亂內息。

他猛地后退一步，甩開那縷靈力，耳尖卻不受控制地泛了紅——偏這細微的紅，被宮墻反射的陽光照得分明。

“放肆。”

墨瑾清的聲音沉了沉，攥緊了袖中的手。

他看見溫清遲正盯著自己的耳尖，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那眼神太亮，像要把他從里到外看透。

“臣失言。”

溫清遲斂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雙手奉上，“這是那卷手札的拓本，臣不敢叨擾殿下，只望殿下得閑時一觀。”

墨瑾清沒接。

他看著溫清遲捧著錦盒的手，想起方才那縷溫熱的靈力，心口莫名有些發緊。

“殿下若不收，”溫清遲忽然壓低聲音，湊近半步，氣息拂過墨瑾清的耳廓，像羽毛搔過心尖，“臣便日日來宮門前等，首到殿下愿意見臣為止。”

這句話像顆小石子，投進墨瑾清平靜的心湖。

他看著對方眼底的認真，又瞥了眼那錦盒——盒面上隱約能看到“靈脈”二字。

最終，他還是伸手，一把奪過錦盒，轉身就走，腳步快得有些倉促，玄色袍角掃過階邊的桂花，落了兩瓣在上面。

“殿下！”

溫清遲在他身后喊了一聲。

墨瑾清沒回頭，卻聽見那聲音帶著笑意傳來：“臣溫清遲，隨時等候殿下召見！”

梧桐葉又落了幾片，粘在他的袍角。

他走出很遠，才敢停下，打開錦盒看了一眼——拓本的字跡工整，末頁竟用朱砂畫了一朵小小的并蒂蓮。

他猛地合上錦盒，指尖捏得發白，耳尖的紅卻怎么也褪不去。

遠處，躲在朱漆柱后的墨清婉戳了戳侍女的胳膊，小聲笑：“看見沒？

皇兄攥錦盒的樣子，像揣了塊燙手的糖。”

侍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溫清遲站在梧桐樹下，正朝她們這邊望，笑得像只偷到蜜的狐貍，手里還捏著那片沒送出去的梧桐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