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痣，破繭

九月的陽光被中文系圖書館巨大的玻璃窗篩成碎金，落在林溪攤開的《現代文學史》上。

她盯著書頁上“顧城”兩個字，筆尖懸在筆記本上空，遲遲落不下去。

桌肚里的手機震了震，是母親的微信：“考公的資料收到了嗎？

女孩子穩定最重要，讀研有什么用？”

林溪深吸一口氣，指尖掐進掌心——這己經是這個月第五次催了。

她不是不想穩定，只是翻開那些“行測題”時，總覺得像在看別人的人生。

“同學，你的紙巾。”

一個很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溪抬頭，撞進一雙沒什么情緒的眼睛里。

男生很高，穿洗得發白的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塊淺褐色的疤痕。

他手里捏著一包未拆的紙巾，遞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

林溪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慌忙接過來：“謝謝……” 聲音有點啞。

男生沒說話，只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靠窗的位置——那里是圖書館最安靜的角落，他幾乎每天都坐在那兒，面前堆著厚厚的編程書，像一座沉默的島。

林溪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校牌：顧言，計算機系。

剛擦干眼淚，圖書館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林溪皺著眉走到窗邊，看見沈澤站在香樟樹下，手里舉著一杯奶茶，對著三樓的窗戶大喊：“林溪！

我喜歡你！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周圍圍了一圈起哄的人，手機閃光燈亮成一片。

林溪的臉瞬間燒起來，轉身想躲，卻被匆匆跑來的蘇蔓拉住。

“溪溪，沈澤對你多上心啊，” 蘇蔓笑得一臉熱情，眼里卻藏著點別的，“不過說真的，他老家是縣城的吧？

**媽那邊……” 話沒說完，卻像根針，輕輕刺了一下林溪的虛榮心。

正尷尬著，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顧言。

他指了指走廊盡頭：“輔導員在查寢，你不在要記過。”

聲音依舊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溪像抓住救命稻草，跟著他往樓梯口走。

經過沈澤時，男生還在喊她的名字，她沒回頭。

走到樓梯拐角，顧言停下腳步，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她：“外面風大。”

林溪愣住——她今天穿了件短袖連衣裙，確實有點冷。

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干凈得讓人安心。

她接過時，指尖碰到他的，像被羽毛掃過，輕輕一顫。

“謝……謝謝你。”

“順路。”

顧言說完，轉身下樓，白襯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林溪捏著外套，突然摸到口袋里有個硬硬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是顆草莓味的奶糖，糖紙皺巴巴的，像是揣了很久。

她想起早上在食堂，自己跟室友抱怨“論文寫不出來，想吃甜的”，當時他就坐在鄰桌，背對著她們。

那天下午的專業課，周硯教授講到顧城的《一代人》，突然停下來，目光掃過全班，最后落在林溪身上：“林溪同學上次交的讀后感，對‘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的解讀很有靈氣。”

林溪猛地抬頭，撞上周硯溫和的目光。

他站在***，西裝熨得筆挺，眼鏡后的眼睛帶著笑意，像是真的看到了她藏在文字里的迷茫。

那一刻，桌肚里母親的微信提示音、沈澤在樓下的喊聲、蘇蔓若有若無的挑撥，突然都遠了。

她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下第一行字：“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被看見的可能。”

陽光落在字跡上，暖得像周硯剛才的目光。

窗外的香樟葉被風吹得沙沙響，林溪沒注意到，靠窗的角落，顧言合上書，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她握著筆的手上，停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