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之年少輕狂：梟雄路

南方的雨，是冰冷的。

它不像北園的雪，至少雪是干的，踩上去咯吱作響，有種實實在在的觸感。

而南方的雨，是濕漉漉的，黏在身上，鉆進骨頭縫里，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寒。

大巴車在高速上疾馳，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暗的色塊。

我，宇城飛，靠在冰冷的車窗上，閉著眼，但并沒有睡。

我有嚴重的瞌睡癥，但在這種生死攸關的逃亡時刻，我的大腦卻異常清醒，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計算著每一步的得失。

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是雷宇。

他睡得很沉，眉頭卻緊緊鎖著，手里還無意識地攥著那把折疊刀。

刀柄上，還殘留著昨夜未洗凈的血污。

我輕輕嘆了口氣，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車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雨刮器來回擺動的“吱呀”聲。

所有人都累了，從身體到靈魂，都像是被抽空了。

阿虎躺在后排的座位上，臉色蒼白如紙，即使在睡夢中，也會因為傷口的疼痛而發出細微的**。

我們是一群敗軍之將。

這個認知，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我的心上。

北園，那個我們出生、長大、為之流血流汗的地方，就這樣被我們拋在了身后。

不是凱旋，而是逃離。

我摸了摸懷里，那個舊打火機還在。

我把它掏出來，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看著上面刻著的三個名字：宇城飛、王浩、葉展。

葉展死了。

這個事實，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每一次心跳，都會帶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他是為我死的。

如果當時擋住宇城飛的人是我，如果我沒有讓葉展去斷后……也許現在躺在棺材里的，就是我了。

但歷史沒有如果。

我摩挲著“葉展”這兩個字，指尖傳來金屬的冰冷觸感。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個陽光燦爛的下午，我們三個在城南職院的操場上，勾肩搭背，信誓旦旦地說要一起打下整個北園。

多么可笑。

如今，葉展走了，我和王浩成了仇人。

“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回頭看去，是阿虎。

他醒了，正掙扎著想坐起來，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飛哥……”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歉意，“我是不是……拖累大家了？”

“胡說什么。”

我走過去，扶他躺好，幫他掖了掖被角，“你是我的兄弟，永遠都不是拖累。”

阿虎咧嘴笑了笑，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那笑容，卻很真誠。

“飛哥，我們……去哪？”

他問。

我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去一個，王浩找不到，宇城飛也奈何不了我們的地方。”

阿虎點了點頭，似乎對我的答案很滿意，他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轉過身，看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雨幕，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王浩。

此刻，你是不是正站在北園的最高處，俯瞰著你的一畝三分地，享受著勝利者的喜悅？

你是不是以為，趕走了我，**了葉展，你就能高枕無憂了？

你錯了。

北園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你以為你是一條蛟龍，可以翻江倒海。

但在我看來，你不過是一只井底之蛙，只看得到頭頂那一小片天空。

你放我走，是你這輩子犯過的最大的錯誤。

總有一天，我會回來。

帶著比現在強大十倍、百倍的力量，回來找你，親手拿回屬于我的一切。

包括……桃子。

想到桃子，我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那個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地叫著“飛哥”的女孩，最后卻選擇了王浩。

或許，在她眼里，王浩才是那個能給她安全感的人吧。

也好。

就讓她留在王浩身邊，做他的軟肋。

這樣，當我回來的時候，才更有意思。

……北園，北園七中。

王浩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里，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

葉展的座位，己經空了。

桌面上，還刻著他以前無聊時劃下的涂鴉，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王浩伸出手，輕輕地**著那個笑臉，指尖傳來木頭粗糙的觸感。

“葉展，”他輕聲說，“你是不是覺得很不值？”

“為了我，為了一個背叛了你的宇城飛，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你傻不傻？”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王浩沒有回頭，他知道是誰。

“浩哥。”

是磚頭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悲傷，“飛哥他們……己經過了省界了。”

“嗯。”

王浩應了一聲，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浩哥，為什么不讓我追？”

磚頭忍不住問，“這是最好的機會！

只要我們……我說了，不追。”

王浩轉過身，看著他，眼神里一片冰冷，“你耳朵聾了？”

磚頭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不敢再說話。

“他現在，就是一只喪家之犬。”

王浩走到他面前，語氣緩和下來，“讓他走。

留著他，比殺了他更有用。”

“更有用？”

磚頭不解。

“對。”

王浩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絲苦澀，“留著他，你才會對我死心塌地。

留著他，我們所有的兄弟，才會明白，跟著我王浩，才有肉吃。”

“可是……葉展哥他……”磚頭提起了葉展。

王浩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葉展的事，不許再提。”

他冷冷地說，“從今天起，誰要是再敢在我面前提起葉展，別怪我不講情面。”

磚頭嚇得一個哆嗦，連忙點頭。

“是，浩哥。”

王浩沒有再理他，重新轉過身，看著窗外的雨。

他的眼神，飄向遠方，仿佛能穿透這層層雨幕，看到那輛正在高速上疾馳的大巴車，看到車里那個他曾經最敬重、如今卻最痛恨的“宇哥”。

“宇城飛，”他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你走吧。”

“帶著你的野心，帶著你的不甘，走得越遠越好。”

“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希望看到的，不是一個落魄的逃兵，而是一個真正的對手。”

“否則，你連讓我親手殺你的資格，都沒有。”

雨，還在下。

北園的雨，和南方的雨，連在了一起。

分不清哪里是起點，哪里是終點。

只知道，從這一刻起，兩個曾經生死與共的兄弟，徹底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條，是通往無盡黑暗的**之路。

另一條，是通往權力巔峰的孤獨之路。

而他們之間，橫亙著的，是葉展的**，是桃子的背叛，是無數兄弟的鮮血，和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年少輕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