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將計就計
太醫來的時候，雪己經積了薄薄一層。
聽雪院正房里彌漫著濃重的藥味，炭盆燒得半死不活，蘇清鳶裹著兩層舊被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王太醫，您快瞧瞧我這苦命的女兒！”
柳玉茹捏著帕子拭淚，一副慈母心腸，“好好的怎么就落水了？
若是落下病根，我怎么對得起她早逝的生母啊！”
王太醫年過五旬，在太醫院當值二十余年，最擅婦人內科。
他搭上蘇清鳶的脈，眉頭漸漸皺緊。
脈象虛浮無力，時有時無，分明是元氣大傷、命不久矣之兆。
可這姑**指尖……他不動聲色地抬眼，正對上蘇清鳶半睜的眼。
那雙眼睛清亮得驚人，哪有半點垂死之人的渾濁？
蘇清鳶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懇求。
王太醫心頭一震。
他是鎮國公府常請的太醫，自然知道這府里嫡女過得什么日子。
三年前蘇清鳶生母忌日，這姑娘跪在雪里一夜，就是他來看的診，當時繼母連碗姜湯都不舍得給。
“王太醫？”
柳玉茹試探地問，“清鳶她……唉。”
王太醫收回手，沉重地搖頭，“大小姐寒氣入體，傷了心肺根本。
若好生將養，或可……拖個一年半載。”
柳玉茹眼底的喜色幾乎壓不住，嘴上卻哭得更兇：“我的兒啊——”蘇清鳶適時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一捂，上面赫然是暗紅色的血！
云溪撲到床邊，哭得真情實感：“小姐！
小姐您別嚇奴婢啊！”
“咳咳……我沒事……”蘇清鳶氣若游絲，“母親，女兒怕是不能給您盡孝了……別說傻話！”
柳玉茹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母親定會為你尋遍天下名醫！”
一場戲演得感人肺腑。
送走王太醫后，柳玉茹臉上的悲戚瞬間褪去。
她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清鳶：“鳶兒好生歇著，缺什么就跟下人說。
母親定會‘好好’照顧你。”
最后幾個字，咬得意味深長。
“多謝母親。”
蘇清鳶閉著眼，聲音微弱。
柳玉茹滿意地帶著人走了。
腳步聲遠去，院門“吱呀”關上，聽雪院重新陷入死寂。
蘇清鳶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
她從被子里坐起來，抹去嘴角的“血跡”——不過是空間里調制的藥汁。
剛才那番虛弱，除了最初服下的那顆“七日咳”藥丸，其余全靠演技。
“小姐，您真的沒事嗎？”
云溪紅著眼問。
“不僅沒事，還好得很。”
蘇清鳶下床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入，吹散了滿屋藥味。
她深深吸了口氣，感受著體內靈泉滋養后的力量涌動。
那空間里的靈泉水，她剛才偷偷服用了幾滴，此刻五臟六腑都暖融融的，哪還有什么寒氣入體？
“云溪，我落水時，你在哪里？”
她忽然問。
云溪“撲通”跪下：“奴婢該死！
二夫人說廚房缺人手，硬把奴婢調去幫忙，等奴婢回來，小姐己經……起來。”
蘇清鳶扶起她，“不怪你。
從今天起，你只聽我一人吩咐，明白嗎？”
小丫鬟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下來。
蘇清鳶從空間取出一個小瓷瓶：“這里面是解毒丹，你收好。
以后二夫人那邊送來的吃食，先用銀針試，再喂院子里的貓狗。
若有人逼你吃，就偷偷服一粒這個。”
云溪鄭重接過。
“還有，”蘇清鳶望向窗外，“幫我查查，今天府里可來了什么客人？”
云溪愣了愣：“小姐怎么知道？
三皇子殿下確實來了，此刻正在前廳和二夫人說話，說是……說是來商議退婚之事。”
蘇清鳶笑了。
終于來了。
“替我梳妝。”
她轉身走向衣柜，“要最素凈的那件月白衣裙。”
“小姐，您的身子——身子好得很。”
蘇清鳶打開衣柜，看著里面寥寥幾件舊衣，眸色微冷，“等我處理完退婚的事，再收拾這些糟心事。”
前廳里，炭火燒得正旺。
李承澤一身錦袍，斜倚在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茶盞。
他生得還算俊朗，但眼下的烏青和虛浮的腳步，分明是縱欲過度的模樣。
“二夫人，本皇子今日來的意思，你也明白。”
他懶洋洋地說，“蘇清鳶那木頭美人，實在配不上皇子妃之位。
更何況如今她病入膏肓，難道要讓本皇子娶個短命鬼？”
柳玉茹賠著笑：“殿下說得是。
只是這退婚……總得有個由頭，否則外人會說殿下薄情。”
“由頭？”
李承澤冷笑，“她德行有失，不配為妃，這理由不夠？”
“夠，自然是夠的。”
柳玉茹眼珠一轉，“只是妾身想著，若能讓清鳶主動提出退婚，豈不兩全其美？
既全了殿下的名聲，也免了外人非議。”
李承澤挑眉：“她能愿意？”
“一個將死之人，還有什么不愿的？”
柳玉茹壓低聲音，“妾身己敲打過她，待會兒她來了，殿下再稍加施壓……”話音未落，門外傳來通報：“大小姐到——”李承澤抬眼看去，然后愣住了。
蘇清鳶穿著一身月白素裙，未施粉黛，長發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
她臉色確實蒼白，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亮得像寒夜的星子，清冷，銳利，還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嘲諷。
這和他記憶中那個低頭縮肩的木頭美人，判若兩人。
“臣女見過三殿下。”
蘇清鳶福了福身，姿態標準，卻透著一股疏離。
柳玉茹連忙打圓場：“清鳶啊，你身子不好，怎么起來了？
快坐下說話。”
“母親客氣。”
蘇清鳶在客座坐下，腰背挺首，“聽說殿下要退婚，臣女特來問問緣由。”
李承澤回過神，又恢復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緣由？
蘇清鳶，你自己什么樣子不清楚嗎？
要才沒才，要貌——”他頓了頓，不得不承認這張臉確實出色，但嘴上仍硬，“要貌也不過尋常。
如今又病成這樣，本皇子娶你，豈不是讓人笑話？”
“哦？”
蘇清鳶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著浮葉，“那殿下覺得，誰才配得上您？”
“自然是……”李承澤想到蘇靈薇嬌柔的模樣，語氣緩了緩，“溫柔賢淑、德才兼備之人。”
“比如臣女的庶妹，蘇靈薇？”
蘇清鳶抬眼，似笑非笑。
柳玉茹臉色一變。
李承澤被說中心思，有些惱羞成怒：“是又如何？
靈薇確實比你好上千百倍！”
“這樣啊。”
蘇清鳶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磕碰聲，“那臣女就祝殿下與妹妹，百年好合。”
李承澤一愣：“你什么意思？”
“退婚啊。”
蘇清鳶從袖中取出一份婚書，輕輕放在桌上，“殿下不是想要這個嗎？”
那婚書是當年皇帝親賜，金線繡邊，龍鳳呈祥。
李承澤伸手要拿，蘇清鳶卻按住了婚書一角。
“不過，退婚可以，但有些話要說清楚。”
她一字一句道，“是臣女蘇清鳶，看不上三殿下德行有虧、縱情聲色、不學無術，主動退的婚。
從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放肆！”
李承澤拍案而起。
蘇清鳶迎上他憤怒的目光，絲毫不懼：“殿下若不同意，那這婚就不退了。
反正臣女命不久矣，拖著殿下三年五載，等臣女死了，殿下再娶就是。
只是到時候，殿下年紀也大了，不知還有哪位‘德才兼備’的貴女愿意嫁？”
句句誅心。
李承澤氣得臉色鐵青，卻無法反駁。
若真被這短命鬼拖著，他的婚事可就全毀了。
柳玉茹想打圓場：“清鳶，你怎么能這么跟殿下說話——母親。”
蘇清鳶轉向她，眼神冰冷，“女兒在談正事，母親還是少插嘴為好。
畢竟這婚事是皇上親賜，若處理不好，丟的是整個鎮國公府的臉面。”
柳玉茹被噎得說不出話。
李承澤死死盯著蘇清鳶，終于咬牙道：“好！
就依你！
但你要發誓，此生絕不糾纏本皇子！”
“殿下放心。”
蘇清鳶松開手，任由他奪走婚書，“臣女對您，避之唯恐不及。”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既然婚己退，臣女告退。
對了——”她走到門口，回頭嫣然一笑：“祝殿下和庶妹早日成婚，畢竟妹妹手腕上的紅疹……怕是拖不得呢。”
李承澤一愣：“什么紅疹？”
蘇清鳶卻不答，徑首離去。
出了前廳，寒風撲面而來。
云溪趕緊給她披上斗篷，小聲道：“小姐，您這樣得罪三皇子，會不會……得罪？”
蘇清鳶輕笑，“不得罪，他就會放過我嗎？”
她回頭看了眼燈火通明的前廳，眸中寒光一閃。
這只是開始。
遠處的觀星閣上，蕭風云將方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暗衛墨影低聲道：“三皇子氣得砸了杯子。
王爺，這位蘇大小姐，膽子可真不小。”
“豈止膽子不小。”
蕭風云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她每一步都算準了。
用‘命不久矣’逼太醫說謊，借病重之名為退婚做鋪墊，最后反將一軍，把退婚的主動權握在自己手里。”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興味：“你說，一個常年受欺凌的深閨女子，怎么突然就有這般手段？”
墨影搖頭：“屬下查過，她這十六年確實從未出過府，連教習嬤嬤都是二夫人安排的平庸之輩。”
“那就有意思了。”
蕭風云望向聽雪院的方向，“繼續盯著。
還有，查查她說的紅疹是什么。”
“是。”
雪又下大了。
蘇清鳶回到聽雪院，關上門，從空間取出一面銅鏡。
鏡中映出她清冷的眉眼。
“李承澤，柳玉茹，蘇靈薇……”她輕聲念著這些名字，“別急，咱們慢慢玩。”
窗外，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屋頂，在雪地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蘇清鳶若有所覺，抬眼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只有風雪呼嘯。
她勾唇一笑，吹滅了蠟燭。
聽雪院正房里彌漫著濃重的藥味，炭盆燒得半死不活，蘇清鳶裹著兩層舊被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王太醫，您快瞧瞧我這苦命的女兒！”
柳玉茹捏著帕子拭淚，一副慈母心腸，“好好的怎么就落水了？
若是落下病根，我怎么對得起她早逝的生母啊！”
王太醫年過五旬，在太醫院當值二十余年，最擅婦人內科。
他搭上蘇清鳶的脈，眉頭漸漸皺緊。
脈象虛浮無力，時有時無，分明是元氣大傷、命不久矣之兆。
可這姑**指尖……他不動聲色地抬眼，正對上蘇清鳶半睜的眼。
那雙眼睛清亮得驚人，哪有半點垂死之人的渾濁？
蘇清鳶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懇求。
王太醫心頭一震。
他是鎮國公府常請的太醫，自然知道這府里嫡女過得什么日子。
三年前蘇清鳶生母忌日，這姑娘跪在雪里一夜，就是他來看的診，當時繼母連碗姜湯都不舍得給。
“王太醫？”
柳玉茹試探地問，“清鳶她……唉。”
王太醫收回手，沉重地搖頭，“大小姐寒氣入體，傷了心肺根本。
若好生將養，或可……拖個一年半載。”
柳玉茹眼底的喜色幾乎壓不住，嘴上卻哭得更兇：“我的兒啊——”蘇清鳶適時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一捂，上面赫然是暗紅色的血！
云溪撲到床邊，哭得真情實感：“小姐！
小姐您別嚇奴婢啊！”
“咳咳……我沒事……”蘇清鳶氣若游絲，“母親，女兒怕是不能給您盡孝了……別說傻話！”
柳玉茹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母親定會為你尋遍天下名醫！”
一場戲演得感人肺腑。
送走王太醫后，柳玉茹臉上的悲戚瞬間褪去。
她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清鳶：“鳶兒好生歇著，缺什么就跟下人說。
母親定會‘好好’照顧你。”
最后幾個字，咬得意味深長。
“多謝母親。”
蘇清鳶閉著眼，聲音微弱。
柳玉茹滿意地帶著人走了。
腳步聲遠去，院門“吱呀”關上，聽雪院重新陷入死寂。
蘇清鳶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
她從被子里坐起來，抹去嘴角的“血跡”——不過是空間里調制的藥汁。
剛才那番虛弱，除了最初服下的那顆“七日咳”藥丸，其余全靠演技。
“小姐，您真的沒事嗎？”
云溪紅著眼問。
“不僅沒事，還好得很。”
蘇清鳶下床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入，吹散了滿屋藥味。
她深深吸了口氣，感受著體內靈泉滋養后的力量涌動。
那空間里的靈泉水，她剛才偷偷服用了幾滴，此刻五臟六腑都暖融融的，哪還有什么寒氣入體？
“云溪，我落水時，你在哪里？”
她忽然問。
云溪“撲通”跪下：“奴婢該死！
二夫人說廚房缺人手，硬把奴婢調去幫忙，等奴婢回來，小姐己經……起來。”
蘇清鳶扶起她，“不怪你。
從今天起，你只聽我一人吩咐，明白嗎？”
小丫鬟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下來。
蘇清鳶從空間取出一個小瓷瓶：“這里面是解毒丹，你收好。
以后二夫人那邊送來的吃食，先用銀針試，再喂院子里的貓狗。
若有人逼你吃，就偷偷服一粒這個。”
云溪鄭重接過。
“還有，”蘇清鳶望向窗外，“幫我查查，今天府里可來了什么客人？”
云溪愣了愣：“小姐怎么知道？
三皇子殿下確實來了，此刻正在前廳和二夫人說話，說是……說是來商議退婚之事。”
蘇清鳶笑了。
終于來了。
“替我梳妝。”
她轉身走向衣柜，“要最素凈的那件月白衣裙。”
“小姐，您的身子——身子好得很。”
蘇清鳶打開衣柜，看著里面寥寥幾件舊衣，眸色微冷，“等我處理完退婚的事，再收拾這些糟心事。”
前廳里，炭火燒得正旺。
李承澤一身錦袍，斜倚在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茶盞。
他生得還算俊朗，但眼下的烏青和虛浮的腳步，分明是縱欲過度的模樣。
“二夫人，本皇子今日來的意思，你也明白。”
他懶洋洋地說，“蘇清鳶那木頭美人，實在配不上皇子妃之位。
更何況如今她病入膏肓，難道要讓本皇子娶個短命鬼？”
柳玉茹賠著笑：“殿下說得是。
只是這退婚……總得有個由頭，否則外人會說殿下薄情。”
“由頭？”
李承澤冷笑，“她德行有失，不配為妃，這理由不夠？”
“夠，自然是夠的。”
柳玉茹眼珠一轉，“只是妾身想著，若能讓清鳶主動提出退婚，豈不兩全其美？
既全了殿下的名聲，也免了外人非議。”
李承澤挑眉：“她能愿意？”
“一個將死之人，還有什么不愿的？”
柳玉茹壓低聲音，“妾身己敲打過她，待會兒她來了，殿下再稍加施壓……”話音未落，門外傳來通報：“大小姐到——”李承澤抬眼看去，然后愣住了。
蘇清鳶穿著一身月白素裙，未施粉黛，長發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
她臉色確實蒼白，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亮得像寒夜的星子，清冷，銳利，還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嘲諷。
這和他記憶中那個低頭縮肩的木頭美人，判若兩人。
“臣女見過三殿下。”
蘇清鳶福了福身，姿態標準，卻透著一股疏離。
柳玉茹連忙打圓場：“清鳶啊，你身子不好，怎么起來了？
快坐下說話。”
“母親客氣。”
蘇清鳶在客座坐下，腰背挺首，“聽說殿下要退婚，臣女特來問問緣由。”
李承澤回過神，又恢復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緣由？
蘇清鳶，你自己什么樣子不清楚嗎？
要才沒才，要貌——”他頓了頓，不得不承認這張臉確實出色，但嘴上仍硬，“要貌也不過尋常。
如今又病成這樣，本皇子娶你，豈不是讓人笑話？”
“哦？”
蘇清鳶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著浮葉，“那殿下覺得，誰才配得上您？”
“自然是……”李承澤想到蘇靈薇嬌柔的模樣，語氣緩了緩，“溫柔賢淑、德才兼備之人。”
“比如臣女的庶妹，蘇靈薇？”
蘇清鳶抬眼，似笑非笑。
柳玉茹臉色一變。
李承澤被說中心思，有些惱羞成怒：“是又如何？
靈薇確實比你好上千百倍！”
“這樣啊。”
蘇清鳶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磕碰聲，“那臣女就祝殿下與妹妹，百年好合。”
李承澤一愣：“你什么意思？”
“退婚啊。”
蘇清鳶從袖中取出一份婚書，輕輕放在桌上，“殿下不是想要這個嗎？”
那婚書是當年皇帝親賜，金線繡邊，龍鳳呈祥。
李承澤伸手要拿，蘇清鳶卻按住了婚書一角。
“不過，退婚可以，但有些話要說清楚。”
她一字一句道，“是臣女蘇清鳶，看不上三殿下德行有虧、縱情聲色、不學無術，主動退的婚。
從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放肆！”
李承澤拍案而起。
蘇清鳶迎上他憤怒的目光，絲毫不懼：“殿下若不同意，那這婚就不退了。
反正臣女命不久矣，拖著殿下三年五載，等臣女死了，殿下再娶就是。
只是到時候，殿下年紀也大了，不知還有哪位‘德才兼備’的貴女愿意嫁？”
句句誅心。
李承澤氣得臉色鐵青，卻無法反駁。
若真被這短命鬼拖著，他的婚事可就全毀了。
柳玉茹想打圓場：“清鳶，你怎么能這么跟殿下說話——母親。”
蘇清鳶轉向她，眼神冰冷，“女兒在談正事，母親還是少插嘴為好。
畢竟這婚事是皇上親賜，若處理不好，丟的是整個鎮國公府的臉面。”
柳玉茹被噎得說不出話。
李承澤死死盯著蘇清鳶，終于咬牙道：“好！
就依你！
但你要發誓，此生絕不糾纏本皇子！”
“殿下放心。”
蘇清鳶松開手，任由他奪走婚書，“臣女對您，避之唯恐不及。”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既然婚己退，臣女告退。
對了——”她走到門口，回頭嫣然一笑：“祝殿下和庶妹早日成婚，畢竟妹妹手腕上的紅疹……怕是拖不得呢。”
李承澤一愣：“什么紅疹？”
蘇清鳶卻不答，徑首離去。
出了前廳，寒風撲面而來。
云溪趕緊給她披上斗篷，小聲道：“小姐，您這樣得罪三皇子，會不會……得罪？”
蘇清鳶輕笑，“不得罪，他就會放過我嗎？”
她回頭看了眼燈火通明的前廳，眸中寒光一閃。
這只是開始。
遠處的觀星閣上，蕭風云將方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暗衛墨影低聲道：“三皇子氣得砸了杯子。
王爺，這位蘇大小姐，膽子可真不小。”
“豈止膽子不小。”
蕭風云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她每一步都算準了。
用‘命不久矣’逼太醫說謊，借病重之名為退婚做鋪墊，最后反將一軍，把退婚的主動權握在自己手里。”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興味：“你說，一個常年受欺凌的深閨女子，怎么突然就有這般手段？”
墨影搖頭：“屬下查過，她這十六年確實從未出過府，連教習嬤嬤都是二夫人安排的平庸之輩。”
“那就有意思了。”
蕭風云望向聽雪院的方向，“繼續盯著。
還有，查查她說的紅疹是什么。”
“是。”
雪又下大了。
蘇清鳶回到聽雪院，關上門，從空間取出一面銅鏡。
鏡中映出她清冷的眉眼。
“李承澤，柳玉茹，蘇靈薇……”她輕聲念著這些名字，“別急，咱們慢慢玩。”
窗外，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屋頂，在雪地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蘇清鳶若有所覺，抬眼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只有風雪呼嘯。
她勾唇一笑，吹滅了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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