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活命得跑

河間的春天像是打翻了染料罐子，楊柳綠得發亮，野花潑灑得到處都是。

趙姝盯著自己這雙養尊處優的手，十個指甲蓋都泛著健康的粉色，細膩得能掐出水。

可記憶里那個冰冷徹骨的畫面甩都甩不掉——另一個同樣年輕美麗的女人，被幾條白綾繞著脖子，像收一件不體面的包裹，輕輕一勒，然后像麻袋一樣丟進了冷宮廢棄的枯井里。

鉤戈夫人。

她的“未來”。

“嘶——”趙姝倒抽一口涼氣，指尖下意識撓了撓脖子，確認皮膚依舊光滑溫熱，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里一丁點兒。

窗外鶯啼陣陣，陽光好得沒心沒肺，跟她此刻的心情形成了慘烈對比。

她可不想做什么一代寵妃，更不想二十出頭就去給老皇帝陪葬。

“得跑。”

她把這兩個字在嘴里嚼碎了咽下去，眼神卻越來越亮，像淬了火的刀，“還得讓所有人巴不得我跑，跑得越遠越好。”

這個所有人，自然包括她這輩子的便宜爹娘和那些一門心思想要攀龍附鳳的族老，當然，最要緊的，是那即將路過河間巡幸，眼睛雪亮得很的皇帝近臣們。

怎么跑？

怎么避？

鉤弋的劇本是被“手有握拳不開”的祥瑞“獻”上去的。

那她趙姝，就給自己寫個《災星禍世》的話本子！

機會沒等太久。

坊間己隱隱起了風聲，說是天子鑾駕正往黃河邊上來。

整個河間郡都繃緊了弦，各級官吏像被抽打的陀螺，恨不能把犄角旮旯都刷一層新漆。

郡守更是眼珠子提溜轉，據說己秘密召集了好幾撥人，在屏風后頭竊竊私語，商討著搜羅本地有無“祥瑞”或奇女子，好博個天顏一悅。

一時間，各家養在深閨、有點姿色或者有點“奇異”之處的女兒們，地位都水漲船高。

趙姝所在的這一支趙氏，算不上河間頂級門閥，但也頗有些底蘊。

族里幾個老家伙最近走路都帶風，眼神在她住的錦繡小院里掃得格外勤快。

“姝兒啊，”她這輩子的母親陳氏，捏著條香噴噴的帕子走進來，臉上堆著笑，眼底卻沒什么溫度，“近來可好？

母親看你都有些清減了。

來來，試試這新裁的裙子，京里最時興的花樣。”

她手里托著一件鵝黃纏枝蓮紋的輕軟羅裙，那料子在光線下流轉著水一樣的光澤，一看就價值不菲。

趙姝心中冷笑。

這是開始“投資”了。

面上卻浮起恰到好處的嬌憨，接過裙子比劃著：“母親費心了，真好看?！?br>
“你這孩子，自打前次落水病了一場，性情倒是沉穩了不少。”

陳氏話里有話，細細打量著女兒，似乎在評估一件奇貨可居的商品，“近日常隨你父親出行的郡丞劉大人，你可還記得？”

來了。

趙姝心下了然。

那劉大人是郡守的心腹，負責篩選進獻人選。

她裝作懵懂搖頭：“記不大清了。”

“無妨，”陳氏熱絡地說，“過幾**父親設個小宴，劉大人也會來，你出來見見禮。

到時候就穿這身新衣裳！

母親再給你好好梳妝?！?br>
她把“好好梳妝”幾個字咬得很重，那志在必得的眼神讓趙姝脊背有點發涼。

看來族里的心思己經很明確，要把她這張臉當作敲門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