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因為泡面難吃才哭的

李悠然一邊吃著，一邊用余光關注著她。

突然，他看見，一顆淚珠毫無征兆地從女孩眼角滴落下來。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她沒有出聲，甚至沒有抽泣，只是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輕微顫抖，低著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李悠然吃面的動作頓住了。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在網(wǎng)吧里情緒失控，有打游戲輸了氣得砸鍵盤的，有被隊友罵哭的，甚至和朋友吵架翻臉的......但像這樣，安靜地對著一桶廉價的泡面流淚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他沉默地看著她，沒有立刻出聲安慰，也沒有急忙遞紙巾。

李悠然覺得這種時候，任何的打擾都可能打破她維持的體面，讓她更難堪。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網(wǎng)吧門口，將半掩的門簾拉上，把網(wǎng)吧大門從里面落鎖，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

然后他走回來，重新坐下，拿起自己的泡面桶，繼續(xù)慢悠悠地吃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個專注吃面和打游戲的**。

給予一個不受打擾的、可以短暫崩潰的安全角落，或許是他此刻唯一能給的她需要的溫柔。

女孩的哭泣持續(xù)了幾分鐘，才漸漸平息下來。

她用手背胡亂地擦掉臉上的淚痕，抬起頭時，眼睛和鼻尖都紅紅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說：“抱歉……剛剛我......”李悠然這才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臉上帶著他那有點懶散的笑意，語氣輕松地說：“沒關系，我們網(wǎng)吧的泡面確實有點難吃，以后有機會的話再請你吃好吃的。”

這句帶著明顯調侃意味的話，輕輕打破了空氣中彌漫的沉重和尷尬。

女孩愣了一下，看著他那并無惡意的的笑，緊繃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些。

她接過紙巾，低聲道：“我不是因為泡面難吃才哭的……泡面很好吃。

真的?！?br>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謝謝你?！?br>
李悠然開始和她閑聊天，想知道她為什么大晚上一個人帶著行李箱出現(xiàn)在這里。

在她斷斷續(xù)續(xù)、時而沉默的敘述中，李悠然大概拼湊出了她的困境：高中畢業(yè)后南下去找暑假工，結果被黑中介騙進黑廠，工資低的可憐不說，在廠里還被語言騷擾，她和介紹她進廠的中介說，中介也不管，她害怕，想要拿到工資后提桶跑路。

干了一個月活，中介卻只給了她一個禮拜的工資。

她還是決定不干了。

不想回家讓媽媽擔心，坐火車來到柳城，想找個兼職熬到開學。

可是在柳城大學附近找了一天，一無所獲。

手機沒電，現(xiàn)金花光，無處可去，拖著行李漫無目的地走著，最后看到了這家還亮著燈的網(wǎng)吧。

李悠然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偶爾在她停頓時點點頭，表示在聽。

等她說完，他沉吟了片刻，用商量的口吻說：“柳城大學這邊算是郊區(qū)了，兼職要去市區(qū)比較好找，不過現(xiàn)在暑假都過一半了，估計也挺難找的到好兼職了，你看這樣行不行？

你幫我干活吧，在網(wǎng)吧當收銀員，順便打掃下衛(wèi)生。

我給你開工資，包吃，包住。”

“你是網(wǎng)吧老板嗎？”

女孩抬起還有些紅的眼睛，帶著一絲疑惑。

“不是，我是**。

嘿嘿。”

李悠然笑了笑，“但是我一個人上班有點累，你來幫我。

我可以招人的?！?br>
他說得理所當然。

看著女孩眼中驟然亮起又帶著遲疑的光芒，他補充道：“怎么樣？

考慮一下吧。”

女孩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隨性又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男生，他眼里的笑意卻讓人感到安心和真誠。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蜷縮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堅定：“好。

我留下幫你干活。

謝謝你愿意給我提供工作的機會。”

“那行，先帶你去我住的地方，你先在我那休息一下，等老板回來給你安排員工宿舍?！?br>
李悠然站起身，順手就提起了她那個沉甸甸的行李箱，“就在網(wǎng)吧后面那棟樓，三樓，幾步路就到了?！?br>
他帶著蔣靜穿過網(wǎng)吧后門，走進后面相連的一棟居民樓，上了三樓，門牌號303，打開門，是一個整潔的兩室一廳。

他簡單介紹了一下：“這是客廳，那邊是廚房和衛(wèi)生間。

這兩間一大一小的臥室，”他指著其中一間大的的說，“這間大的是我的臥室?！?br>
然后又推開另一間的門，里面除了一張電腦桌，一張書桌，還有一張一米五的床，“喏，這間房我平時看書打游戲的，床有點小，你先將就一下?！?br>
蔣靜再次低聲道謝：“麻煩你了?！?br>
李悠然幫她簡單鋪好床，又帶她來到衛(wèi)生間，交代了洗漱用品和熱水器的用法。

"你去洗澡吧，試試水溫，可以了再洗。

洗完后叫我。

" 李悠然說完，準備回自己房間。

蔣靜站在原地，看了看這個陌生卻暫時能棲身的房間，然后才打開行李箱，拿出一套干凈的舊衣服，T恤的領口也有些松了。

過了一會兒，浴室里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持續(xù)了不算短的時間。

當蔣靜洗完澡，換上了一身干凈的舊T恤當睡衣，擦著濕漉漉的頭發(fā)走出來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李悠然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

“那個……我洗好了，你可以去洗了?！?br>
她的聲音隔著門，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點。

房間門被拉開，帶著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

李悠然的目光落在門外的蔣靜身上，不由得微微一頓。

洗去了風塵與疲憊，眼前的人仿佛煥然一新。

濕漉漉的黑發(fā)柔順地披在肩頭，幾縷發(fā)絲黏在光潔的額角和白皙的脖頸上。

那雙沉靜的眼睛，少了之前的戒備與惶然，多了幾分少女特有的清柔。

她身上那件舊T恤雖然寬大，領口也有些磨損，卻更襯得她脖頸修長，身形清瘦單薄。

“咳，”李悠然輕咳一聲化解尷尬，收回視線，側身從她旁邊走過，“水溫還行吧？”

“嗯，很合適?！?br>
蔣靜低聲應道，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擦頭發(fā)的干毛巾邊緣。

和一個剛剛認識的陌生男生同處一個屋檐下，即使對方表現(xiàn)得友善，她心底還是有些不自然。

她站在門口，有些無所適從，不知道該不該回那個臨時房間，還是該做點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