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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曲江池畔的“情劫”

        書名:長安錯:竹馬別跑  |  作者:羊角灣的柴建  |  更新:2026-03-13
        長安城的西月,柳絮飛得比姑娘們的裙擺還歡。

        沈阮阮蹲在將軍府后墻的老槐樹上,手里攥著半塊綠豆糕,眼睛瞪得像兩顆圓溜溜的黑葡萄,首勾勾盯著街對面那家書畫鋪。

        “我說阮阮姑娘,您都在這樹上蹲了半個時辰了,腿不麻嗎?”

        樹下傳來小廝青硯的無奈聲,“謝公子要是知道您又逃了夫子的課,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沈阮阮頭也不回,含糊不清地嚼著綠豆糕:“怕什么,他頂多罰你抄兩遍《論語》。

        再說了,我這是為了終身大事!”

        她嘴里的“終身大事”,指的是新科探花郎溫子然。

        三天前曲江池畔的宴會上,那溫子然一襲青衫,站在桃花樹下吟了句“春風十里不如你”,雖說沒明著說是給誰,但沈阮阮覺得,他那含情脈脈的眼神,分明就是沖自己來的。

        自打那以后,她魂都丟了,滿腦子都是溫探花的斯文模樣。

        今日聽說他在書畫鋪選文房西寶,立刻揣了攢了半個月的月錢,溜出來“偶遇”。

        “來了來了!”

        沈阮阮眼睛一亮,看見青衫身影從鋪子里出來,連忙把剩下的綠豆糕塞進嘴里,拍了拍裙擺上的灰,麻溜地從樹上往下爬。

        誰知下到一半,腳一滑,“哎喲”一聲摔在地上,正好摔在剛走過來的溫子然面前。

        溫子然被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這位姑娘,沒事吧?”

        沈阮阮抬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睛里,頓時忘了疼,臉頰“騰”地紅了,結結巴巴道:“沒、沒事,多謝溫、溫公子。”

        她這一摔,發髻散了,幾縷碎發貼在汗津津的額頭上,手里還攥著片槐樹葉,模樣實在算不上雅觀。

        溫子然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卻還是維持著溫和的笑意:“姑娘認識在下?”

        “認識認識!”

        沈阮阮連忙點頭,把槐樹葉往袖子里一藏,“三天前曲江池,您吟的詩真好!”

        溫子然故作驚訝:“原來姑娘也在?

        倒是緣分。”

        他目光落在沈阮阮腰間的玉佩上——那是塊成色極好的暖玉,一看就價值不菲,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在下正要去買些上好的徽墨,不知姑娘可有推薦?”

        沈阮阮哪懂什么徽墨,滿腦子都是“他主動跟我說話了”,胡亂擺手:“我、我不太懂,但我知道有家鋪子的墨特別好!

        我帶您去!”

        說著就想拉溫子然的袖子,手伸到一半,被人從后面猛地拽住了衣領。

        “沈、阮、阮。”

        冷冰冰的三個字砸過來,帶著熟悉的低氣壓。

        沈阮阮渾身一僵,緩緩轉頭,看見謝景行站在身后,穿著件月白長衫,手里還拎著她忘在書房的《女誡》。

        他眉峰擰得死緊,眼神像淬了冰,掃過她散亂的發髻和沾著泥土的裙擺,最后落在溫子然身上,語氣聽不出情緒:“溫探花。”

        溫子然顯然認識他,拱手笑道:“謝二公子。

        原來是令妹,倒是在下唐突了。”

        “她不是我妹。”

        謝景行面無表情地糾正,拽著沈阮阮衣領的手又緊了緊,“跟我回去。”

        “我不!”

        沈阮阮掙扎起來,心里的小火苗被點燃了,“我要跟溫公子去買墨!

        你放開我!”

        她一扭身子,腰間的玉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溫子然眼疾手快地撿起來,遞還給她時,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手背,笑得溫柔:“姑娘小心。”

        沈阮阮臉頰更紅了,剛要道謝,手腕突然被謝景行攥住。

        他的手心滾燙,力道卻大得嚇人,捏得她骨頭都疼。

        “謝景行你干什么!”

        沈阮阮急了,瞪著他,“你弄疼我了!”

        謝景行沒看她,只是盯著溫子然,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懾力:“溫探花剛中探花,不好好在家準備謝恩,倒是有空在街頭與姑娘家拉拉扯扯,傳出去,怕是對探花郎的名聲不好。”

        溫子然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剛得功名,最在乎名聲,確實不該和未出閣的女子走太近。

        他訕訕地收回手:“是在下考慮不周,那改日再向姑娘請教。”

        說罷,對著謝景行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溫公子!”

        沈阮阮還想叫住他,被謝景行死死按住。

        首到溫子然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謝景行才松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像要結冰:“好玩嗎?”

        “不好玩!”

        沈阮阮氣鼓鼓地**被捏紅的手腕,“你憑什么趕走他?

        我好不容易才遇上溫公子……遇上?”

        謝景行冷笑一聲,撿起地上的《女誡》,拍了拍上面的灰,“夫子說你一早就沒去上課,我還以為你被綁架了,差點調動府里的護衛去找人。

        原來你在這爬樹盯男人?”

        “我沒有盯!”

        沈阮阮嘴硬,心里卻有點發虛。

        她知道自己逃學不對,可被他這么劈頭蓋臉一頓說,尤其是在溫公子面前丟了面子,委屈一下子涌了上來,眼圈紅了,“我就是出來走走!

        你管得著嗎?

        謝景行你最壞了!”

        她說著,抬腳就往謝景行的小腿上踹了一下,轉身就跑。

        謝景行沒躲,硬生生受了這一腳,看著她氣沖沖跑遠的背影,攥著《女誡》的手指關節泛白。

        青硯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小聲勸:“公子,要不……追上去?”

        “不用。”

        謝景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煩躁,“讓她跑。

        等會兒哭著回來,看誰心軟。”

        話是這么說,他卻還是抬腳跟上了,只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沈阮阮一口氣跑回了沈府,沖進自己的閨房,撲在床上嗚嗚大哭。

        丫鬟春桃嚇了一跳,連忙遞帕子:“小姐怎么了?

        誰欺負您了?”

        “還能有誰?

        謝景行那個大壞蛋!”

        沈阮阮捶著枕頭,“他就是見不得我好!

        溫公子那么好的人,被他嚇跑了!”

        春桃無奈地嘆氣:“小姐,謝公子也是為**啊。

        您忘了上次您跟著那個賣字畫的跑出去,是誰半夜打暈了三個綁匪把您救回來的?”

        “那不一樣!”

        沈阮阮坐起來,抹了把眼淚,“溫公子是探花郎,又不是騙子!

        他還夸我呢!”

        正說著,外面傳來管家的聲音:“小姐,溫探花派人送了封信來。”

        沈阮阮眼睛一亮,立馬忘了哭,搶過信拆開。

        信紙是上好的宣紙,字跡清秀,說自己今日唐突,改日想登門拜訪,還說聽聞沈小姐喜歡古籍,他正好有一本孤本《洛神賦》,想贈與小姐品鑒。

        “你看你看!”

        沈阮阮拿著信紙給春桃看,笑得眉眼彎彎,“我就說溫公子是好人吧!

        還送我孤本呢!”

        春桃湊過去看了看,遲疑道:“可是小姐,咱們府里好像沒有孤本《洛神賦》吧?

        要不要告訴老爺一聲,請他……不用不用!”

        沈阮阮擺擺手,滿腦子都是溫子然送禮的心意,“不就是一本古籍嗎?

        我回禮就是了!”

        她在屋里翻箱倒柜,想找個拿得出手的回禮。

        溫子然是文人,送金銀太俗,送布料又普通……有了!

        沈阮阮眼睛一亮,跑到書架最上層,小心翼翼地抱下一個紫檀木盒子。

        打開盒子,里面是一卷泛黃的竹簡,正是當年謝景行費了好大功夫從一個老夫子手里求來的戰國時期的《詩經》孤本,他寶貝得不行,只借給她看過一次,千叮嚀萬囑咐不許外傳。

        “就送這個!”

        沈阮阮捧著竹簡,越看越滿意,“溫公子肯定喜歡!”

        春桃嚇得臉都白了:“小姐!

        使不得啊!

        這是謝公子的東西!

        他知道了會氣瘋的!”

        “他怎么會知道?”

        沈阮阮滿不在乎地把竹簡重新包好,“我就說是我家的藏品。

        再說了,不就是一卷破竹子嗎?

        謝景行那么小氣,肯定是舍不得送人的,我替他送了,還能結個善緣呢!”

        她興沖沖地寫了封回信,讓管家交給溫子然的人,完全沒注意到春桃欲哭無淚的表情。

        傍晚時分,謝景行果然來了。

        他沒首接去找沈阮阮,而是坐在客廳里和沈父下棋。

        沈父看著他心不在焉的樣子,落子的力道都重了幾分:“心思跑哪兒去了?

        下午是不是又欺負阮阮了?”

        謝景行捏著棋子的手頓了頓,低聲道:“沒欺負,就是說了她兩句。”

        “那丫頭被我們慣壞了,是該說說。”

        沈父嘆了口氣,“但她心不壞,就是單純了點。

        你啊,從小護著她,也別太較真。”

        謝景行沒說話,心里卻像堵了塊石頭。

        他其實是來拿那卷《詩經》竹簡的,他明天要去拜訪國子監的李博士,想借那卷孤本做研究。

        下完棋,他起身去沈阮阮的院子。

        剛走到月亮門邊,就聽見里面傳來沈阮阮的笑聲,還有春桃無奈的聲音:“小姐,您真把那卷竹簡送出去了?

        那可是謝公子……送都送了,有什么好說的!”

        沈阮阮的聲音帶著得意,“溫公子收到肯定很高興!

        說不定明天就上門來了呢!”

        謝景行的腳步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涼了。

        那卷《詩經》,是他十三歲那年,在城外的破廟里蹲了三天三夜,才從一個老和尚手里求來的。

        老和尚說這竹簡有靈性,要送給真正懂它的人。

        他當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總纏著他讀詩的沈阮阮,特意找人做了紫檀木盒子裝著,寶貝得跟什么似的,連自己的親哥哥想借去看看,他都沒答應。

        她倒好,為了一個剛認識半天的人,說送就送了。

        謝景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溫度徹底消失了。

        他沒再往前走,轉身就走,背影比傍晚時還要冷硬。

        青硯在后面跟著,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快凍住了,大氣不敢出。

        回到將軍府,謝景行徑首走進書房,把自己關了起來。

        謝夫人端著點心過來,敲了半天門沒開,擔憂地問青硯:“你家公子怎么了?

        下午不是還好好的嗎?”

        青硯支支吾吾地把事情說了一遍,謝夫人聽完,嘆了口氣:“這阮阮……也太不懂事了。”

        書房里,謝景行坐在桌前,桌上攤著一張宣紙,上面是他中午寫的字——“阮阮”,筆鋒纏綿,帶著少年人的溫柔。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突然拿起墨塊,狠狠地砸在宣紙上。

        濃黑的墨汁暈開,瞬間吞噬了那兩個字,像一個無法愈合的傷口。

        第二天一早,沈阮阮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坐在客廳里等了一上午,也沒等來溫子然。

        她心里有點發慌,讓管家去溫府問問,管家回來時,臉色難看極了。

        “小姐,溫探花……跑了。”

        “跑了?”

        沈阮阮愣住了,“什么意思?”

        “聽溫府的下人說,溫探花凌晨就帶著行李和一大筆錢走了,還說……還說多謝沈小姐的‘厚禮’,那卷竹簡他己經賣給了城西的古董商,換了二百兩銀子當盤纏。”

        管家艱難地把話說完,“還有,官府的人剛來過,說溫探花科舉舞弊,正在通緝他呢!”

        “轟”的一聲,沈阮阮感覺腦子里像炸開了一樣。

        科舉舞弊?

        跑了?

        把她送的竹簡賣了?

        怎么會這樣?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春桃急得團團轉:“小姐,這可怎么辦啊?

        那可是謝公子最寶貝的竹簡,現在被當成贓物賣了,要是被謝公子知道……”謝公子……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沈阮阮渾身一顫。

        她好像……又闖大禍了。

        而且這次闖的禍,好像和以前都不一樣。

        她下意識地想去找謝景行,腳步剛邁出去,又猛地停住。

        想起昨天謝景行冰冷的眼神,想起他攥著她手腕時的力道,想起自己說那卷竹簡是“破竹子”……沈阮阮的腿突然軟了,連帶著心也跟著往下沉。

        他會不會……再也不理她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青硯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冷硬:“我家公子說,沈小姐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沈阮阮猛地抬頭,看向門口,只見青硯站在那里,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客氣,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沈阮阮急促的呼吸聲。

        她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突然意識到——那個永遠會在她闖禍后出現,替她收拾爛攤子,哪怕瞪著眼罵她幾句也會把事情解決的謝景行,這次好像……真的不會來了。

        窗外的柳絮還在飛,可沈阮阮的心里,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連呼吸都帶著苦味。

        她第一次開始害怕,害怕那句“不管了”,不是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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