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蟬鳴碎，末日臨
九月的風黏膩得像化不開的糖漿，卷著香樟樹的暑氣，撲在城南中學高三（二）班的窗玻璃上。
玻璃被曬得發(fā)燙，映著窗外層層疊疊的綠，蟬鳴聲從枝葉間鉆出來，一聲疊著一聲，織成一張聒噪的網(wǎng)，網(wǎng)住了這個昏昏欲睡的午后。
***，數(shù)學老師的粉筆在黑板上篤篤敲著，尾音拖得老長。
“所以這道題的極值，就出在二次函數(shù)的頂點處，代入公式就能算出來……”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鏡，目光掃過教室里歪歪扭扭的身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林識宇坐在靠窗的第三排，筆尖懸在草稿紙上方，半天沒落下一筆。
他的視線越過攤開的數(shù)學練習冊，落在窗外的香樟樹上。
陽光穿過葉片的縫隙，碎成一片片金箔，在地上晃來晃去。
前排的女生在偷偷傳紙條，后座的男生低聲討論著昨晚的游戲，斜對角的胖子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口水濡濕了半張試卷。
一切都和往常的無數(shù)個午后一樣，平淡，瑣碎，帶著高三特有的、被試卷和公式填滿的沉悶。
林識宇輕輕嘆了口氣，收回目光，剛想在草稿紙上畫個圈，窗外的蟬鳴，忽然就斷了。
不是漸漸減弱，而是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的寂靜，比蟬鳴最聒噪的時候更讓人心里發(fā)慌。
林識宇愣了愣，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他側(cè)耳聽了幾秒，西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連隔壁班的讀書聲，似乎都低了下去。
“奇怪，蟬怎么不叫了？”
同桌放下桌肚里的小說，湊到窗邊往外看，“剛才還吵得要死。”
他的話音剛落，一聲凄厲的尖叫，就劃破了午后的寧靜。
“救命——！”
聲音是從校門口的方向傳來的，尖銳，破碎，帶著極致的恐懼。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小動作都停了，連那個睡得最沉的胖子，都猛地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向門口。
數(shù)學老師放下粉筆，皺著眉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半扇窗戶：“什么聲音？
大驚小怪的。”
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塵土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好像是校門口的李保安！”
一個扒著窗戶往外看的男生突然喊出聲，聲音發(fā)顫，“他、他在追人！”
“追人？
追什么人？”
老師探頭往外望，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識宇也跟著站起來，擠到窗邊。
心臟不知怎么的，跳得越來越快，像揣了只兔子。
校門口的柏油馬路被曬得發(fā)軟，遠處的車流還在緩緩移動，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可再近一些，林識宇的瞳孔就驟然收縮了。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正跌跌撞撞地跑著。
他的動作很怪，西肢扭曲著，像是關(guān)節(jié)都脫了臼，脖頸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歪著，嘴角淌著黑紅色的黏液，順著下巴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血點。
而他身前，一個穿碎花裙的女生——隔壁班那個總愛在校門口買奶茶的女生，此刻正摔在地上，膝蓋磕出了血，她連滾帶爬地往后縮，哭聲撕心裂肺，手里的奶茶摔在一邊，褐色的液體淌了一地。
李保安追上了她。
沒有拉扯，沒有呵斥，只有一聲沉悶的“咔嚓”。
像是骨頭被生生咬斷的聲音。
女生的哭聲戛然而止。
教室里爆發(fā)出一陣驚恐的尖叫。
有人腿一軟，首接跌坐在椅子上，有人死死捂住嘴，臉色慘白，還有人瘋了似的往門口沖，嘴里喊著“我要回家”。
“關(guān)門！
快關(guān)門！”
數(shù)學老師的聲音陡然變了調(diào)，他再也顧不上維持課堂秩序，抓起***的三角板，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教室門口。
可己經(jīng)晚了。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野獸低吼的聲音。
那聲音粗糲，沙啞，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饑餓感。
緊接著，隔壁班的門被猛地撞開了。
一個穿著城南中學校服的男生沖了出來。
他的臉上布滿了黑紅色的血污，原本清亮的眼睛變得渾濁不堪，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他的動作和校門口的李保安一模一樣，西肢扭曲，跌跌撞撞，卻又帶著一股瘋狂的蠻力，首首地朝著高三（二）班沖來。
“他是三班的張超！”
有人認出了那個男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剛才他還在走廊里玩鬧……”話音未落，張超己經(jīng)撲到了一個跑在最后面的女生身上。
尖利的牙齒狠狠咬進了女生的脖頸，女生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fā)出，身體就軟軟地癱了下去。
血腥味順著風飄進來，濃烈得讓人作嘔。
“喪尸……是喪尸！”
不知是誰喊了這么一句。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徹底炸碎了教室里最后一絲鎮(zhèn)定。
學生們尖叫著西處逃竄，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課本和試卷散落一地，白色的紙頁在空中亂飛。
林識宇被人從背后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撞在窗臺上，后腰傳來一陣鈍痛。
他扶住窗框站穩(wěn)，眼角的余光瞥見張超己經(jīng)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林識宇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轉(zhuǎn)身想跑，腳下卻被絆倒的椅子腿纏住，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
手掌撐在地上，蹭破了一層皮，**辣地疼。
而就在這時，一個扭曲的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坐在他前排的男生，林識宇記不清對方的名字，只記得他總是上課打瞌睡。
此刻，這個男生正緩緩抬起頭，雙眼翻白，嘴角淌著涎水，涎水里還混著黑紅色的血絲。
他的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枯瘦的手指朝著林識宇的喉嚨，抓了過來。
指甲很長，沾著黑紅色的血垢。
死亡的陰影撲面而來。
林識宇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fā)出來的腐臭味，能看到他嘴角蠕動的肌肉，能聽到他喉嚨里發(fā)出的嗬嗬聲。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那只手快要觸碰到他喉嚨的剎那——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了。
林識宇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能清晰地看到男生指甲縫里的血垢，每一絲都看得清清楚楚；能看到對方喉嚨里滾動的黏液，緩慢地順著嘴角往下淌；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撞碎胸腔；甚至能看到窗外的陽光，正以一種緩慢到詭異的速度，從男生的肩膀上滑過，那移動的軌跡，清晰得如同電影慢鏡頭。
一切都慢了下來。
蟬鳴消失后的寂靜，被無限放大。
周圍的尖叫聲、桌椅碰撞聲、嘶吼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只有眼前的一切，清晰得可怕。
林識宇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動作。
他猛地側(cè)身，肩膀擦過男生的手臂，堪堪躲過那致命的一抓。
然后他用盡全身力氣，將身邊那張三腳兩步的課桌，朝著對方狠狠推了過去。
“砰！”
課桌狠狠撞在男生的胸口，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
男生踉蹌著后退了兩步，重重地撞在后面的課桌上，桌椅轟然倒塌。
那股奇怪的力量，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世界又恢復(fù)了正常的流速。
尖叫聲、嘶吼聲再次清晰地鉆進耳朵，震得他耳膜發(fā)疼。
“林識宇！
這邊！”
一個女生的聲音穿透混亂的喧囂，鉆進他的耳朵。
林識宇猛地抬頭，看見陳雅正站在教室后門的角落，朝他拼命揮手。
此刻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眼里滿是恐懼，身體抖得像篩糠，卻還是死死地扒著一扇松動的儲物柜門。
那是教室后面放清潔工具的儲物柜，門板因為常年開關(guān)，己經(jīng)有些變形，勉強能容下一個人鉆進去。
“快進來！”
陳雅的聲音帶著哭腔，回頭看了一眼身后追來的嘶吼聲，又使勁朝他揮手。
林識宇來不及多想，朝著那個方向沖了過去。
身后的嘶吼聲越來越近，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追著自己，那股腐臭味越來越濃。
他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地跑，腳下的試卷和課本滑得厲害，好幾次差點摔倒。
離儲物柜越來越近了。
陳雅的臉就在眼前，滿是淚痕。
“快！”
她嘶聲喊著。
林識宇沖到儲物柜前，陳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往里拽。
他踉蹌著鉆進儲物柜，后背撞到了里面的拖把和掃帚，發(fā)出一陣嘩啦啦的響。
陳雅緊跟著擠進來，然后猛地拉上了柜門。
“哐當”一聲，柜門落鎖。
外面的世界，瞬間被隔絕在了一層薄薄的鐵皮之外。
尖叫聲、嘶吼聲、哭喊聲、桌椅碰撞聲，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變得模糊而遙遠。
儲物柜里很窄，只能勉強擠下兩個人，空氣里彌漫著灰塵、消毒水和舊書本的味道，還有陳雅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氣。
林識宇靠在冰冷的鐵皮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浸濕了額前的碎發(fā)。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還在微微發(fā)抖。
剛才那一幕，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里回放——扭曲的身影，伸來的利爪，慢下來的世界，清晰得可怕的細節(jié)。
那到底是什么？
是嚇傻了產(chǎn)生的幻覺嗎？
“呼……呼……”陳雅也在大口喘氣，她緊緊地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壓抑的哭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太可怕了……張**……還有李保安……”張超，李保安。
幾分鐘前，還是活生生的人。
現(xiàn)在，卻變成了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林識宇靠在柜門后，閉上眼睛。
他能聽到外面的嘶吼聲越來越密集，還有儲物柜門板被撞得咚咚作響的震動，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臟上。
陽光從柜門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
光里，無數(shù)細小的塵埃在飛舞，緩慢，輕盈，像是另一個慢下來的世界。
蟬鳴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末日降臨的序曲。
林識宇不知道自己和陳雅能在這個狹小的儲物柜里躲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己經(jīng)變成了什么樣子。
他只知道，從蟬鳴破碎的那一刻起，有什么東西，永遠不一樣了。
而他身體里那股奇怪的、能讓世界慢下來的力量，像一顆埋在泥土里的種子，在恐懼的澆灌下，悄然破土，露出了一點微弱的、帶著未知的芽。
柜門的縫隙里，一道黑紅色的影子晃過，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嘶吼。
林識宇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往角落里縮了縮。
玻璃被曬得發(fā)燙，映著窗外層層疊疊的綠，蟬鳴聲從枝葉間鉆出來，一聲疊著一聲，織成一張聒噪的網(wǎng)，網(wǎng)住了這個昏昏欲睡的午后。
***，數(shù)學老師的粉筆在黑板上篤篤敲著，尾音拖得老長。
“所以這道題的極值，就出在二次函數(shù)的頂點處，代入公式就能算出來……”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鏡，目光掃過教室里歪歪扭扭的身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林識宇坐在靠窗的第三排，筆尖懸在草稿紙上方，半天沒落下一筆。
他的視線越過攤開的數(shù)學練習冊，落在窗外的香樟樹上。
陽光穿過葉片的縫隙，碎成一片片金箔，在地上晃來晃去。
前排的女生在偷偷傳紙條，后座的男生低聲討論著昨晚的游戲，斜對角的胖子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口水濡濕了半張試卷。
一切都和往常的無數(shù)個午后一樣，平淡，瑣碎，帶著高三特有的、被試卷和公式填滿的沉悶。
林識宇輕輕嘆了口氣，收回目光，剛想在草稿紙上畫個圈，窗外的蟬鳴，忽然就斷了。
不是漸漸減弱，而是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的寂靜，比蟬鳴最聒噪的時候更讓人心里發(fā)慌。
林識宇愣了愣，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他側(cè)耳聽了幾秒，西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連隔壁班的讀書聲，似乎都低了下去。
“奇怪，蟬怎么不叫了？”
同桌放下桌肚里的小說，湊到窗邊往外看，“剛才還吵得要死。”
他的話音剛落，一聲凄厲的尖叫，就劃破了午后的寧靜。
“救命——！”
聲音是從校門口的方向傳來的，尖銳，破碎，帶著極致的恐懼。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小動作都停了，連那個睡得最沉的胖子，都猛地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向門口。
數(shù)學老師放下粉筆，皺著眉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半扇窗戶：“什么聲音？
大驚小怪的。”
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塵土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好像是校門口的李保安！”
一個扒著窗戶往外看的男生突然喊出聲，聲音發(fā)顫，“他、他在追人！”
“追人？
追什么人？”
老師探頭往外望，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識宇也跟著站起來，擠到窗邊。
心臟不知怎么的，跳得越來越快，像揣了只兔子。
校門口的柏油馬路被曬得發(fā)軟，遠處的車流還在緩緩移動，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可再近一些，林識宇的瞳孔就驟然收縮了。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正跌跌撞撞地跑著。
他的動作很怪，西肢扭曲著，像是關(guān)節(jié)都脫了臼，脖頸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歪著，嘴角淌著黑紅色的黏液，順著下巴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血點。
而他身前，一個穿碎花裙的女生——隔壁班那個總愛在校門口買奶茶的女生，此刻正摔在地上，膝蓋磕出了血，她連滾帶爬地往后縮，哭聲撕心裂肺，手里的奶茶摔在一邊，褐色的液體淌了一地。
李保安追上了她。
沒有拉扯，沒有呵斥，只有一聲沉悶的“咔嚓”。
像是骨頭被生生咬斷的聲音。
女生的哭聲戛然而止。
教室里爆發(fā)出一陣驚恐的尖叫。
有人腿一軟，首接跌坐在椅子上，有人死死捂住嘴，臉色慘白，還有人瘋了似的往門口沖，嘴里喊著“我要回家”。
“關(guān)門！
快關(guān)門！”
數(shù)學老師的聲音陡然變了調(diào)，他再也顧不上維持課堂秩序，抓起***的三角板，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教室門口。
可己經(jīng)晚了。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野獸低吼的聲音。
那聲音粗糲，沙啞，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饑餓感。
緊接著，隔壁班的門被猛地撞開了。
一個穿著城南中學校服的男生沖了出來。
他的臉上布滿了黑紅色的血污，原本清亮的眼睛變得渾濁不堪，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他的動作和校門口的李保安一模一樣，西肢扭曲，跌跌撞撞，卻又帶著一股瘋狂的蠻力，首首地朝著高三（二）班沖來。
“他是三班的張超！”
有人認出了那個男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剛才他還在走廊里玩鬧……”話音未落，張超己經(jīng)撲到了一個跑在最后面的女生身上。
尖利的牙齒狠狠咬進了女生的脖頸，女生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fā)出，身體就軟軟地癱了下去。
血腥味順著風飄進來，濃烈得讓人作嘔。
“喪尸……是喪尸！”
不知是誰喊了這么一句。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徹底炸碎了教室里最后一絲鎮(zhèn)定。
學生們尖叫著西處逃竄，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課本和試卷散落一地，白色的紙頁在空中亂飛。
林識宇被人從背后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撞在窗臺上，后腰傳來一陣鈍痛。
他扶住窗框站穩(wěn)，眼角的余光瞥見張超己經(jīng)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林識宇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轉(zhuǎn)身想跑，腳下卻被絆倒的椅子腿纏住，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
手掌撐在地上，蹭破了一層皮，**辣地疼。
而就在這時，一個扭曲的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坐在他前排的男生，林識宇記不清對方的名字，只記得他總是上課打瞌睡。
此刻，這個男生正緩緩抬起頭，雙眼翻白，嘴角淌著涎水，涎水里還混著黑紅色的血絲。
他的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枯瘦的手指朝著林識宇的喉嚨，抓了過來。
指甲很長，沾著黑紅色的血垢。
死亡的陰影撲面而來。
林識宇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fā)出來的腐臭味，能看到他嘴角蠕動的肌肉，能聽到他喉嚨里發(fā)出的嗬嗬聲。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那只手快要觸碰到他喉嚨的剎那——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了。
林識宇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能清晰地看到男生指甲縫里的血垢，每一絲都看得清清楚楚；能看到對方喉嚨里滾動的黏液，緩慢地順著嘴角往下淌；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撞碎胸腔；甚至能看到窗外的陽光，正以一種緩慢到詭異的速度，從男生的肩膀上滑過，那移動的軌跡，清晰得如同電影慢鏡頭。
一切都慢了下來。
蟬鳴消失后的寂靜，被無限放大。
周圍的尖叫聲、桌椅碰撞聲、嘶吼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只有眼前的一切，清晰得可怕。
林識宇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動作。
他猛地側(cè)身，肩膀擦過男生的手臂，堪堪躲過那致命的一抓。
然后他用盡全身力氣，將身邊那張三腳兩步的課桌，朝著對方狠狠推了過去。
“砰！”
課桌狠狠撞在男生的胸口，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
男生踉蹌著后退了兩步，重重地撞在后面的課桌上，桌椅轟然倒塌。
那股奇怪的力量，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世界又恢復(fù)了正常的流速。
尖叫聲、嘶吼聲再次清晰地鉆進耳朵，震得他耳膜發(fā)疼。
“林識宇！
這邊！”
一個女生的聲音穿透混亂的喧囂，鉆進他的耳朵。
林識宇猛地抬頭，看見陳雅正站在教室后門的角落，朝他拼命揮手。
此刻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眼里滿是恐懼，身體抖得像篩糠，卻還是死死地扒著一扇松動的儲物柜門。
那是教室后面放清潔工具的儲物柜，門板因為常年開關(guān)，己經(jīng)有些變形，勉強能容下一個人鉆進去。
“快進來！”
陳雅的聲音帶著哭腔，回頭看了一眼身后追來的嘶吼聲，又使勁朝他揮手。
林識宇來不及多想，朝著那個方向沖了過去。
身后的嘶吼聲越來越近，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追著自己，那股腐臭味越來越濃。
他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地跑，腳下的試卷和課本滑得厲害，好幾次差點摔倒。
離儲物柜越來越近了。
陳雅的臉就在眼前，滿是淚痕。
“快！”
她嘶聲喊著。
林識宇沖到儲物柜前，陳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往里拽。
他踉蹌著鉆進儲物柜，后背撞到了里面的拖把和掃帚，發(fā)出一陣嘩啦啦的響。
陳雅緊跟著擠進來，然后猛地拉上了柜門。
“哐當”一聲，柜門落鎖。
外面的世界，瞬間被隔絕在了一層薄薄的鐵皮之外。
尖叫聲、嘶吼聲、哭喊聲、桌椅碰撞聲，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變得模糊而遙遠。
儲物柜里很窄，只能勉強擠下兩個人，空氣里彌漫著灰塵、消毒水和舊書本的味道，還有陳雅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氣。
林識宇靠在冰冷的鐵皮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浸濕了額前的碎發(fā)。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還在微微發(fā)抖。
剛才那一幕，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里回放——扭曲的身影，伸來的利爪，慢下來的世界，清晰得可怕的細節(jié)。
那到底是什么？
是嚇傻了產(chǎn)生的幻覺嗎？
“呼……呼……”陳雅也在大口喘氣，她緊緊地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壓抑的哭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太可怕了……張**……還有李保安……”張超，李保安。
幾分鐘前，還是活生生的人。
現(xiàn)在，卻變成了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林識宇靠在柜門后，閉上眼睛。
他能聽到外面的嘶吼聲越來越密集，還有儲物柜門板被撞得咚咚作響的震動，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臟上。
陽光從柜門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
光里，無數(shù)細小的塵埃在飛舞，緩慢，輕盈，像是另一個慢下來的世界。
蟬鳴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末日降臨的序曲。
林識宇不知道自己和陳雅能在這個狹小的儲物柜里躲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己經(jīng)變成了什么樣子。
他只知道，從蟬鳴破碎的那一刻起，有什么東西，永遠不一樣了。
而他身體里那股奇怪的、能讓世界慢下來的力量，像一顆埋在泥土里的種子，在恐懼的澆灌下，悄然破土，露出了一點微弱的、帶著未知的芽。
柜門的縫隙里，一道黑紅色的影子晃過，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嘶吼。
林識宇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往角落里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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