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刺耳的寂靜

輪胎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尖叫，尖銳得仿佛要撕裂耳膜。

緊接著是金屬扭曲、玻璃爆裂的轟鳴，世界在陳默眼前猛地旋轉、傾斜，最后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

劇痛。

不是來自某個具體的部位，而是從骨頭縫里、神經末梢、甚至意識深處炸開的，一種蠻橫不講理的撕裂感。

他感覺自己像一件被暴力摔碎的瓷器，碎片飛濺，意識在無邊的痛楚和嗡鳴中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永恒，也許只是一瞬。

一絲微弱的光線穿透沉重的眼皮縫隙。

消毒水的味道霸道地鉆進鼻腔，帶著一種冰冷的潔凈感。

頭頂是單調蒼白的天花板，一盞節能燈管散發著穩定卻毫無溫度的光。

“滴…滴…滴…” 旁邊傳來規律而機械的電子音。

是監護儀。

陳默費力地轉動眼珠，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銹。

一個穿著淡粉色護士服的年輕身影正在床邊整理輸液架。

她動作麻利，側臉線條柔和。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一陣撕裂般的痛。

他想問：“我…在哪？

怎么回事？”

但聲帶拒絕工作。

就在這時，一個清晰得如同耳語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首接在他腦海里響起：”這病人真能睡，都第三天了。

記錄上寫輕微腦震蕩加肋骨骨裂，運氣算不錯了…唉，今晚又是夜班，好想喝奶茶啊…“陳默猛地睜大了眼睛，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驟然停止了跳動，又在下一秒瘋狂擂鼓！

他死死盯著護士的嘴唇——她正專注地調整著輸液管的速度，嘴唇緊閉，紋絲未動！

可那聲音…那帶著一絲職業性疲憊和年輕女孩對奶茶渴望的聲音，切切實實就在他腦子里回蕩！

幻覺？

腦震蕩的后遺癥？

麻藥的副作用？

他試圖說服自己，但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西肢百骸。

那聲音太真實，太具體了！

甚至帶著她個人的情緒色彩！

護士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轉過頭來，臉上立刻換上職業化的溫和笑容：“27床，你醒了？

感覺怎么樣？

頭還暈嗎？”

她的聲音通過空氣傳來，是正常的音量，帶著關切。

然而，幾乎在她開口說話的同時，另一個聲音再次首接在他顱內響起：”醒了就好，省得我多寫一份異常報告。

希望他別事多…趕緊把液體輸完我好去休息室瞇會兒。

“陳默的身體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的后背。

他想尖叫，想捂住耳朵，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只能驚恐地瞪著眼前這個笑容可掬的護士，仿佛看著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那“心聲”和她嘴里說出的關懷話語，形成了無比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別…別過來…” 他喉嚨里終于擠出幾個破碎嘶啞的音節，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護士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僵：“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是傷口疼嗎？”

她下意識地走近了一步，想查看監護儀數據?！?br>
這人怎么回事？

眼神好嚇人…該不會撞壞腦子有后遺癥吧？

真麻煩…“那帶著一絲厭煩和疑慮的心聲再次精準地刺入陳默的腦海。

“走開！”

陳默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聲音卻虛弱得像瀕死的貓叫。

他猛地閉上眼，將頭死死扭向另一邊，身體蜷縮起來，仿佛要躲避無形的利刃。

病房里只剩下他粗重急促的喘息聲，以及監護儀那冰冷、恒定、仿佛在嘲笑他荒謬恐懼的“滴…滴…”聲。

死寂。

刺耳的、充滿未知恐懼的死寂，第一次如此沉重地壓在了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