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爐火與枷鎖

鐵石鎮的清晨，總在一聲聲沉悶的鍛打中蘇醒。

爐火**著漆黑的爐膛，將百煉坊映照得一片橘紅。

汗水順著少年林燼棱角初顯的臉頰滑落，滴在燒得赤紅的鐵胚上，“嗤”地騰起一縷白煙。

他**的上身筋肉僨張，每一次揮錘都帶著鑄劍學徒特有的韻律，沉穩、精準，仿佛要將全身的氣力與心神都鍛入那塊頑鐵。

“第七十三錘…七十西…” 林燼心中默數，眼神專注得近乎虔誠。

這是給鎮上獵戶老張打的柴刀胚子，要求不高，卻需千錘百煉方能耐用。

坊里彌漫著熟悉的煙火氣、汗味和鐵腥味。

不遠處，師傅老陳頭正瞇著眼，用銼刀細細打磨一把**的刃口，花白的胡子隨著動作一翹一翹。

粗豪的師兄石莽則掄著大錘，叮叮當當地對付一塊生鐵，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俚曲。

“小林子，發什么呆！

火候過了！”

老陳頭頭也不抬地吼了一嗓子。

林燼猛地回神，鐵胚邊緣己泛起一絲不正常的青白。

他暗罵自己一聲，連忙夾起胚子浸入旁邊的水槽。

“滋啦——” 濃烈的白霧瞬間蒸騰而起，將他包裹。

霧氣中，他下意識瞥向墻角那個蒙塵的舊木箱。

箱子里，靜靜躺著他家傳的“殘破劍匣”。

那**不知什么材質，入手冰涼，通體漆黑，布滿了難以辨認的扭曲符紋，邊角處還有幾道深刻的裂痕，仿佛被巨力劈砍過。

父親林鐵山，這個沉默了一輩子的鐵匠，臨終前枯槁的手死死攥著他的手腕，渾濁的眼睛瞪得極大，氣息斷續卻異常用力：“燼兒…護好…**…莫信…仙…莫信…” 最后一個字被劇烈的咳嗽淹沒，成了永遠的謎。

莫信仙？

林燼看著窗外偶爾御劍掠過的流光，那些高高在上的身影，快意逍遙，壽元綿長。

再看看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日復一日與爐火鐵砧為伴，掙著勉強糊口的銅板。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堵在胸口，像這爐膛里未燃盡的煤塊，灼熱卻無法釋放。

贖回劍匣需要十塊下品靈石，那對他而言，近乎天文數字。

這念頭，如同**上那些符紋，晦澀又沉重，被生活的鐵錘一次次砸回心底。

“嘿，小林子，想娘們了？”

石莽的大嗓門帶著戲謔傳來，蒲扇般的手掌拍在他背上，差點把他拍進水槽。

石莽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瞧你那魂不守舍的樣兒！

跟哥說說，看上鎮東頭豆腐西施了？”

林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莽哥說笑了。”

他甩甩頭，將雜念拋開，重新夾起淬火后的刀胚，走向磨石。

冰冷的磨石觸感讓他稍稍清醒。

贖回劍匣？

他掂量了一下腰間癟癟的錢袋，里面只有幾枚銅錢和一塊劣質鐵精。

路，還長得很。

他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舉起錘子，再次狠狠砸下。

叮——！

火星西濺，如同他心底那點不甘的火星，在沉悶的鐵匠鋪里，微弱卻頑固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