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夜重生

臘月的寒風卷著雪粒子，像刀子似的刮在林瑤臉上。

她蜷縮在破廟角落，身上那件曾經華麗的錦緞襖子早己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沾滿了污泥與血痕。

腹中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那是被灌下的墮胎藥在作祟——趙軒親手端來的，他說她腹中孽種玷污了靖遠侯府的門楣。

“瑤兒，別怪我。”

男人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帶著虛偽的悲憫，“誰讓你偏要擋著柔兒的路呢？”

柔兒，柳柔，她的陪嫁丫鬟，如今卻成了趙軒捧在手心的新寵。

就是這個女人，笑著給她遞上毒酒，說“小姐，這是世子爺賞的，喝了就不痛了”。

意識模糊間，林瑤仿佛看到父親鎮國公拄著拐杖趕來，鬢發一夜霜白，卻被侯府的人攔在門外，只能徒勞地喊著“我的瑤兒”。

她想張口回應，喉嚨里卻涌上腥甜，視線徹底沉入黑暗前，只剩下無盡的悔恨——恨自己瞎了眼，錯信了中山狼；恨自己軟弱，連累了家人。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小姐！

小姐您醒醒！”

急切的呼喚將林瑤從無邊噩夢中拽回。

她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鋪著錦繡被褥的床榻上。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安神香氣息，溫暖而安穩，與破廟的陰冷骯臟判若兩個世界。

“小姐，您可算醒了！

您都昏睡大半天了，可嚇死奴婢了！”

貼身丫鬟春桃見她睜眼，喜極而泣，連忙要去擰熱帕子。

林瑤怔怔地看著春桃——這是十五歲的春桃，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眼里滿是純粹的關切，不是后來被柳柔收買、對她冷嘲熱諷的模樣。

她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肌膚細膩光滑，沒有凍瘡，沒有傷痕。

再往下，腹部平坦溫熱，沒有絲毫墜痛。

這不是夢。

墻上掛著的《寒江獨釣圖》還是父親去年送她的及笄禮，銅鏡里映出的少女，梳著雙環髻，眉眼青澀，正是十五歲的自己！

她……重生了？

重生回了一切悲劇開始之前！

這一年，繼母還沒來得及攛掇父親將她許給靖遠侯世子趙軒；柳柔還在她身邊扮演著溫順乖巧的丫鬟；而她，鎮國公府的嫡長女，還沒被所謂的“愛情”迷昏頭腦，仍是京中人人稱羨的貴女。

“小姐，您怎么了？

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

春桃端著帕子回來，見她眼神發首，擔憂地問。

林瑤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涌的狂喜與恨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她抓住春桃的手，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卻異常堅定：“春桃，今年是哪一年？”

“小姐您睡糊涂啦？”

春桃笑著答，“是永安十三年呀。”

永安十三年。

林瑤閉上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就是這一年的上元節，她會在燈會上遇見趙軒，被他刻意偽裝的溫文爾雅迷惑，一步步掉進他和繼母設下的陷阱。

前世的債，今生必討。

那些傷害過她、踐踏過她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對了小姐，”春桃忽然想起什么，“方才管家來報，說傍晚有位姓蕭的公子派人送了帖子，說明日想登門拜訪，說是……去年在江南水畔與您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

姓蕭的公子？

林瑤一愣，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

前世這個時候，她滿心都是即將到來的上元節，對這個只在江南匆匆見過一面的陌生男子并未在意，只當是尋常的應酬，讓管家回絕了。

可此刻，這個名字卻讓她心頭莫名一動。

她記得，前世臨死前，破廟的門被風雪撞開時，似乎有個玄衣身影一閃而過，帶著凜冽的殺氣。

后來隱約聽趕來看熱鬧的人說，靖遠侯府一夜之間失勢，趙軒和柳柔皆被秘密處置，手段狠戾，不似朝臣所為……當時她己神志不清，只當是幻覺。

可如今想來，那身影的輪廓，竟與記憶中江南水畔那個青衫落拓、眉眼深邃的男子，有幾分重合。

“帖子呢？”

林瑤坐起身，掀開被子，“拿來我看。”

春桃連忙取來帖子，素白的箋紙上，是一手力透紙背的瘦金體，只寫著“蕭逸，明日巳時，叨擾拜訪”。

蕭逸。

林瑤指尖拂過那兩個字，眸光微閃。

前世錯過的，今生或許該再見一見。

她抬眼看向春桃，唇邊勾起一抹與年齡不符的清冷笑意：“回復來人，明日，我在府中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