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劍影山河

暴雨如注，洗刷著懸崖邊的血跡。

蕭云帆緊握那半塊溫潤如玉的玉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身后密道中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夾雜著金屬碰撞的銳響。

他最后望了一眼遠處火光沖天的天劍山莊，那里有他十八年來的全部記憶，如今正在暴雨中化為灰燼。

"父親..."少年劍客的哽咽被雷聲吞沒。

他想起最后一瞥中，那柄世代相傳的"天外飛仙"被黑衣人握在手中，劍尖滴落的鮮血在火光映照下妖艷如花。

三支弩箭破空而來，釘入他腳邊的巖石，箭尾猶自顫動。

蕭云帆不及多想，縱身躍入漆黑深淵。

耳邊呼嘯的風聲中，隱約聽見崖上傳來氣急敗壞的咒罵："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下墜的過程仿佛被無限拉長。

雨滴如刀鋒般劃過面頰，蕭云帆在失重中突然想起十歲那年，父親帶他登上藏劍峰頂觀云海。

那時蕭天南指著翻騰的云氣道："帆兒你看，這云氣看似柔弱，實則內含罡風。

我們天劍山莊的劍法精髓，便在這剛柔并濟之間。

"這個記憶碎片還未消散，他的后背己重重撞上什么東西。

劇痛伴隨著"咔嚓"的斷裂聲，下墜之勢稍緩，隨即繼續跌落。

原來是一株斜生在崖壁上的古松救了他一命，雖然樹枝斷裂，但己卸去大半墜力。

"砰！

"蕭云帆最終跌入湍急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立刻灌入口鼻，沉重的劍傷讓他難以掙扎。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時，一塊浮木隨波撞來，他本能地死死抱住。

......天光微曦時，河水將昏迷的少年沖到了一處淺灘。

幾只早起的白鷺被這突然出現的"浮木"驚得振翅飛起。

蕭云帆被鳥鳴驚醒，猛地嗆出幾口河水。

每一聲咳嗽都牽動胸前傷口，將身下的卵石染成淡紅。

他艱難地支起身子，發現那半塊玉佩仍牢牢攥在掌心。

玉佩邊緣的斷口參差不齊，隱約可見半個"蕭"字。

這是天劍山莊嫡系的信物，歷來由莊主貼身保管。

張伯臨終那句未說完的話，想必與另半塊玉佩有關。

"咳咳..."蕭云帆又吐出一口血沫，這才有機會檢視傷勢。

右肩的劍傷最深，險些傷及筋骨；左肋三道爪痕泛著詭異的青紫色，應是中了毒；后背被樹枝刮得血肉模糊。

最麻煩的是丹田處隱隱作痛，似有異種真氣在經脈中亂竄。

忽然，遠處傳來犬吠聲。

蕭云帆瞳孔驟縮——追兵竟來得這般快！

他強忍劇痛爬向最近的灌木叢，卻在起身時踢到一塊卵石。

"撲通"一聲輕響在清晨的河畔格外清晰。

"在那邊！

""放箭！

"十余支羽箭破空而來。

蕭云帆就地一滾，仍有三箭分別釘入左臂、右腿和后背。

他悶哼一聲，拔出佩劍斬斷箭桿，踉蹌著鉆入蘆葦蕩。

身后傳來重物入水的聲響，追兵竟不顧春寒料峭首接泅渡追來。

蘆葦叢中水道縱橫，蕭云帆憑著幼時隨父親狩獵的經驗，專挑淤泥深厚的窄道前行。

鮮血不斷從傷口滲出，在身后留下淡淡紅痕。

追兵的呼喝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見獵犬興奮的喘息。

前方水面突然開闊，竟是條三丈寬的支流。

蕭云帆正絕望間，忽見蘆葦叢中藏著一葉扁舟，船上老漁夫驚愕地望著這個血人。

不及解釋，他縱身躍上船尾："老丈快走！

惡人追來要殺我滅口！

"老漁夫見他腰間佩劍，又聽得追兵喊殺聲，二話不說撐開竹篙。

小舟如離弦之箭射向對岸，將追兵甩在身后。

對岸密林中，蕭云帆剛下船就癱倒在地，最后看到的，是老漁夫從懷中掏出的青瓷藥瓶。

......再次醒來時，身下是干燥的茅草堆。

簡陋的茅屋里，老漁夫正用石臼搗藥，濃郁的藥香中混著魚腥味。

見蕭云帆睜眼，老人遞來一碗黑褐色的藥汁："喝了吧，能解黑煞掌的毒。

"蕭云帆警覺地沒有接："老丈怎知我中的是黑煞掌？

""三十年前，老夫在錦衣衛當差時見過這傷勢。

"老人掀起衣襟，露出胸前相似的爪痕，"當年圍剿西域**分壇，折了七個弟兄才殺掉那個會使黑煞掌的番僧。

"蕭云帆心中一震。

西域**早在二十年前就被**聯合各派剿滅，如今竟重現江湖？

他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得舌根發麻："多謝老丈相救。

不知...""叫我老趙就行。

"老人打斷他，從墻角取來個包袱，"你的劍和玉佩都在。

傷口包扎好了，但內傷需要靜養半月。

"說著又遞來一套粗布衣裳，"換上這個，你那身天劍山莊的服飾太扎眼。

"蕭云帆換上衣裳，發現尺寸竟十分合身。

老趙似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我兒子若活著，也該是你這般年紀。

"說罷轉身去灶臺盛粥，佝僂的背影透著說不盡的蕭索。

熱粥下肚，蕭云帆終于恢復些力氣。

他鄭重抱拳："趙叔大恩，云帆沒齒難忘。

只是山莊血仇未報，實在不敢久留...""糊涂！

"老趙突然拍案，碗筷震得跳起，"你現在出去，活不過三個時辰！

"見少年倔強抿唇，老人嘆口氣，從床底拖出個樟木箱，"看看這個。

"箱中竟是套精良的夜行衣靠，旁邊擺著各式暗器。

最底下壓著本泛黃的小冊子，封面上《龜息功》三字鐵畫銀鉤。

老趙摩挲著書頁："這是我當年在錦衣衛學的保命功夫。

你若真想報仇，就先學會裝死。

"窗外忽然傳來撲翅聲。

老趙開窗放進來只灰鴿，從鴿腿銅管中取出紙條。

只看一眼就臉色大變："漕幫發出江湖追殺令，懸賞萬兩取你首級！

"紙條飄落，上面畫著蕭云帆的肖像，惟妙惟肖。

蕭云帆苦笑："看來趙叔這里也不安全了。

"老人卻露出古怪笑容："正好試試我這些年的布置。

"說著轉動油燈機關，靠墻的櫥柜無聲滑開，露出條幽深的地道。

"這地道首通后山獵戶的廢棄小屋。

你在那養傷，我每日送飯。

"地道中陰冷潮濕，蕭云帆舉著油燈前行，忽然在石壁上摸到些刻痕。

湊近一看，竟是幅精細的江南水道圖，各處漕幫碼頭都用朱砂標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金陵城外一處無名山谷，旁邊批注"青龍"二字。

"這是...""二十年前的舊事了。

"老趙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當年剿滅**后，我們在個山谷發現批訓練死士的痕跡。

后來查證與漕幫有關，卻因朝中有人阻攔不了了之。

"老人指著那"青龍"標記，"據說那里的人，左肩都有青龍刺青。

"蕭云帆想起山莊中那些黑衣人詭異的配合，心中豁然開朗。

但新的疑問隨之而來——天劍山莊與世無爭，為何會招來這等禍事？

那半塊玉佩又隱藏著什么秘密？

三日后深夜，蕭云帆正在地道中練習龜息功，忽聽頭頂傳來打斗聲。

他急忙收功潛回茅屋，卻見老趙胸口中箭倒在血泊中，手里緊握著把帶血的繡春刀。

"趙叔！

"蕭云帆撲過去，老人卻將個油布包塞進他懷里："走...密道...找..."最后一個字化作唇邊血沫，再無聲息。

屋外傳來雜沓腳步聲。

蕭云帆含淚磕了三個響頭，抱起油布包鉆入地道。

身后，熊熊烈火吞沒了茅屋，也埋葬了他**途中最后的溫暖。

油布包里是那本《龜息功》和一張地契。

地契背面潦草地寫著："金陵城南三十里，青石鎮藥鋪，找薛神醫。

"字跡暈染開，似是沾了血水匆匆寫就。

蕭云帆將玉佩和地契貼身收好，望向東方微白的天際。

那里，金陵城的輪廓己隱約可見。

少年劍客拭去眼角淚水，拖著尚未痊愈的身體，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復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