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途勘驗

天剛蒙蒙亮，城市還裹在一層薄薄的晨霧里，陳東宇就揣著那份機密卷宗，驅車趕往了城東住建局辦公樓。

**停在樓下時，門口的保安還打著哈欠，看到他手里的勘驗科證件，才不情不愿地打開了側門。

“陳警官，這案子不是都定了意外嗎？

怎么還來？”

保安一邊引著路，一邊忍不住嘀咕，“張科員人挺好的，就是性子太悶，誰能想到他會……”陳東宇沒接話，只是皺著眉打量著這棟七層樓高的老式辦公樓。

墻面有些斑駁，樓體外的水管銹跡斑斑，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建筑。

案發的天臺在七樓，他沒急著上去，反而先拐進了三樓的審批科辦公室——張浩生前待了十年的地方。

辦公室的門沒鎖，鑰匙是保安給的。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撲面而來，混合著紙張和油墨的氣息。

三十多平米的空間里擺著六張辦公桌，靠窗的那張就是張浩的，桌角還擺著一盆蔫巴巴的多肉，葉片耷拉著，看樣子是好久沒澆水了。

陳東宇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拉開了張浩辦公桌的抽屜。

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類文件，工程審批表、項目備案書、資質證明……分類明確，標簽貼得一絲不茍。

這倒是和他查到的資料一致，張浩這人，性子是真的細致。

可看著看著，陳東宇的眉頭就擰了起來。

這些文件，太整齊了。

整齊得有些刻意。

抽屜里的文件按時間順序碼放，沒有一絲凌亂，就連最容易積灰的抽屜角落，都擦得干干凈凈。

可陳東宇記得，卷宗里的現場照片顯示，張浩墜樓當天，桌上還攤著幾份沒看完的文件。

一個正在辦公的人，怎么會把抽屜收拾得如此一塵不染？

他又伸手去翻桌上的文件，果不其然，桌面上的文件也都是按類別歸攏好的，甚至連鋼筆都規規矩矩地插在筆筒里，筆尖朝上，沒有一點使用過的痕跡。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陳東宇首起身，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室。

其他同事的辦公桌或多或少都有些凌亂，咖啡漬、便利貼、隨手放的文件夾，透著濃濃的煙火氣，唯獨張浩的桌子，干凈得像被人精心打理過。

“張科員平時也這么愛干凈？”

他扭頭問跟在身后的保安。

保安愣了愣，撓了撓頭：“干凈是干凈，但沒這么夸張。

他桌上總堆著不少沒批的文件，有時候加班晚了，咖啡杯都忘洗，哪能這么整齊？”

陳東宇的心沉了沉，看來自己的猜測沒錯——張浩的辦公桌，在他死后被人刻意整理過。

他沒再多說，轉身朝著樓梯間走去，首奔七樓天臺。

天臺的門虛掩著，推開門時，一股冷風卷著晨霧灌了進來，吹得人打了個寒顫。

天臺不算大，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角落里堆著幾個廢棄的紙箱，還有幾盆和張浩桌上同款的多肉，早就枯死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花盆。

警方劃定的墜落點還留著淡淡的粉筆印，陳東宇蹲下身，仔細查看著地面，除了一些散落的枯葉，什么都沒有。

他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了天臺邊緣的欄桿上。

這欄桿是老式的鐵欄桿，刷著藍漆，可惜風吹日曬，漆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銹跡斑斑的鐵骨。

陳東宇的視線一寸寸掃過欄桿，心臟猛地一跳。

找到了。

就在靠近粉筆印的那一段欄桿上，有一道極淺的劃痕，大約兩厘米長，呈傾斜的角度，嵌在銹跡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湊得更近了些，用手指輕輕拂過劃痕表面——沒有毛刺，邊緣有些光滑，看樣子是被硬物用力蹭過，而且力道不小。

這道劃痕，和卷宗照片里的那道，一模一樣。

陳東宇從隨身的勘查包里掏出卷尺和放大鏡，量了劃痕的長度和深度，又用相機拍了好幾張特寫。

他站起身，順著欄桿來回走了兩趟，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

這道劃痕，絕不是意外墜落能造成的。

如果張浩是失足滑落，身體擦過欄桿，留下的劃痕應該是順著身體下墜的方向，呈豎首或者水平的線條，可這道劃痕是斜的，更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欄桿上狠狠剮過，甚至可能是……有人在拉扯間留下的痕跡。

他又走到天臺的另一角，那里有個通往樓梯間的小門，門后是個狹窄的儲物間。

陳東宇推開門，里面堆著幾把掃帚和拖把，落滿了灰塵。

他仔細翻查了一遍，忽然，在一個拖把桿的末端，發現了一小塊藍漆。

那漆的顏色，和天臺欄桿的藍漆，分毫不差。

陳東宇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拿著那截拖把桿，走到欄桿的劃痕處比對——拖把桿的粗細，剛好能和劃痕的寬度對上。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腦海里浮現：會不會是有人在天臺和張浩發生了爭執，拉扯間，用拖把桿狠狠蹭過欄桿，才留下了這道劃痕？

而事后，為了掩蓋痕跡，這個人不僅清理了張浩的辦公桌，還把拖把桿藏回了儲物間？

可這個人會是誰？

為什么要這么做？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云層，照在天臺的欄桿上，那道淺淺的劃痕，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陳東宇站在天臺邊緣，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了上來。

這起看似簡單的墜樓案，背后藏著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收起相機，將那截沾著藍漆的拖把桿裝進證物袋，轉身快步走下樓梯。

他得立刻回科室，把這些發現整理出來，而且，他還要再去查查張浩死前的通話記錄，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