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線纏腕時，紅鞋正叩門

鐵銹味是最先鉆進鼻腔的。

林夏猛地睜開眼，后腦勺磕在一塊冰涼堅硬的東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視線里一片白茫，不是醫院的天花板，是濃得像化不開的牛奶一樣的霧。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手撐在身側的地面上，觸到的是帶著潮氣的青石板，縫隙里還嵌著些潮濕的泥土。

“嘶……”旁邊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

林夏轉頭，霧氣里慢慢顯露出幾個模糊的人影。

有人在咳嗽，有人在罵罵咧咧，還有人發出細碎的啜泣聲。

她數了數，加上自己，一共七個。

三男西女，年齡看著都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顯然不是一路人。

“這**是哪兒？”

一個穿深藍色工裝的壯漢**胳膊站起來，嗓門又粗又亮，震得霧氣都像是晃了晃。

他個子很高，肩膀寬得像座小山，額角有塊新鮮的擦傷，正往下滲血。

沒人回答他。

林夏也撐著站起來，腿有點麻，大概是躺了太久。

她摸了摸口袋，手機還在，按亮屏幕，右上角的信號格是徹底的空白，連緊急呼叫都撥不出去。

時間顯示是早上六點十七分，但這霧濃得像是深夜，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有人記得怎么來的嗎？”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開口了，聲音很穩，聽不出情緒。

他穿著件灰色沖鋒衣，頭發有些亂，卻抬手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眾人面面相覷。

“我……我記得我在加班，對著電腦突然就暈了。”

一個穿職業裝的女人扶著額頭，語氣發顫。

“我在網吧打游戲，耳機里突然傳來一陣鈴聲，然后就沒知覺了。”

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生說。

林夏皺緊眉，她最后的記憶是走在下班路上，街角的風鈴突然響得特別刺耳，然后一股寒意裹住全身，再睜眼就在這兒了。

“鈴聲？”

戴眼鏡的男人重復了一句，眉頭微不**地皺了下。

就在這時，壯漢突然抬腳踹向旁邊一塊松動的石板。

石板被踢得翻了個，露出下面埋著的半截木牌。

木牌黑黢黢的，像是泡過很久的水，上面用紅漆寫著三個字，筆畫歪歪扭扭，看著像小孩子寫的——童謠鎮。

“童謠鎮？”

職業裝女人念出這三個字，聲音發飄，“從沒聽過這地方。”

壯漢彎腰想把木牌整個挖出來，手指剛碰到木牌，周圍的霧突然涌動起來，像是被什么東西攪動了。

緊接著，一陣斷斷續續的風鈴聲飄了過來，叮鈴，叮鈴，聲音又脆又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又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誰在搖風鈴？”

黃毛男生緊張地西處張望。

霧氣似乎被鈴聲驅散了些，能隱約看到十幾米外有一排房屋的輪廓。

都是矮矮的平房，黑瓦土墻，屋檐下掛著一串一串的東西，風一吹就晃，發出那陣叮鈴聲。

那些東西看著像是風鈴，卻又比普通風鈴大得多，在霧里透著種說不出的詭異。

“去看看。”

戴眼鏡的男人率先邁步，腳步很穩，“總在這兒站著不是辦法。”

壯漢哼了一聲，跟了上去，其他人猶豫了一下，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青石板路濕漉漉的，踩上去發出“啪嗒”的聲響，在這死寂的霧里顯得格外清楚。

越往前走，風鈴聲越響，那股鐵銹味也越濃，混著潮濕的水汽，嗆得人嗓子發緊。

房屋越來越近，能看清屋檐下掛的根本不是風鈴。

是一串串用紅線串起來的舊鞋。

有布鞋，有皮鞋，甚至還有小孩子穿的虎頭鞋，都己經發黑發舊，被風吹得左右搖擺，碰撞在一起，發出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叮鈴”聲。

每棟房子的門窗都緊閉著，門縫里一片漆黑，像是無數只盯著他們的眼睛。

“這地方……不對勁。”

職業裝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下意識地抓住了旁邊人的胳膊。

林夏的心跳得很快，視線掃過那些搖晃的舊鞋，突然注意到最前面那棟房子的門階上，放著一雙嶄新的紅布鞋。

鞋面上繡著金線，在一片黑灰里顯得格外扎眼，像是剛被人放在那兒的。

戴眼鏡的男人也看到了，腳步頓了頓。

他抬起手，又按了按眼鏡，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這地方……”他低聲說了半句，突然停住，目光落在那雙紅布鞋上，眼神復雜得讓人看不懂。

風鈴聲還在響，這一次，林夏清晰地聽到，鈴聲里似乎混著一陣若有若無的童聲，像是有人在霧里唱歌，歌詞模糊不清，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