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四號樣本

消毒水的氣味鉆進鼻腔時，林微指尖的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她被固定在金屬操作臺上，手腕和腳踝的束縛帶嵌進皮膚，留下幾道泛白的勒痕。

頭頂的無影燈亮得刺眼，讓她看不清操作臺對面那個男人的臉，只能看見他白大褂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心率112，腎上腺素分泌超標。”

男人的聲音隔著口罩傳來，帶著橡膠手套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放松點，薇薇，你該習慣的。”

林微咬著下唇，嘗到淡淡的血腥味。

三年前她還是燕大最年輕的生物系首博生，站在領獎臺上接過“年度科研新星”獎杯時，臺下第一排坐著她的導師，顧晏清。

這位年近六十卻仍保持著驚人學術活力的學界泰斗，是她從本科起就仰望的存在。

他親自向系里申請，將她收為關門弟子時，她以為自己握住了通往學術巔峰的鑰匙。

首到三個月前，她在整理顧晏清的實驗數據時，發現了一組被刻意隱藏的記錄。

那些標注著“白鼠編號734”的實驗日志里，記錄的根本不是動物反應——血液樣本的基因序列與她的高度吻合，行為觀察時間精準對應著她每次來實驗室的日期。

“顧教授，這些數據……”她抱著文件夾闖進辦公室時，顧晏清正坐在窗邊看論文。

夕陽給他銀白的頭發鍍上金邊，側臉的輪廓溫和得像幅油畫。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夾上，眼神里的溫度一點點冷下去。

“看來，我的小白鼠終于發現自己的身份了。”

這是林微失去自由的開始。

曾經象征著榮譽的“關門弟子”頭銜，成了囚禁她的枷鎖。

顧晏清以“聯合研究”的名義向學校請了長假，將她帶到這座位于市郊半山腰的獨棟別墅。

這里外表看起來像個普通的私人實驗室，內里卻布滿了隱蔽的監控和感應器。

她住的房間陳設簡單，卻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需要指紋解鎖的門——而擁有權限的，只有顧晏清。

“今天的神經反應測試，你很***。”

顧晏清的聲音打斷了林微的回憶。

他手里拿著一支裝著透明液體的針管，正緩緩推動手柄，將空氣排出去。

金屬針尖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林微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

“顧晏清，你這是非法囚禁！

是犯罪！”

“犯罪？”

他輕笑一聲，俯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距離近得讓她能看清他眼底的***，那是長期熬夜留下的痕跡，也是她曾經心疼過的細節。

“薇薇，你知道嗎？

從你第一次在學術會上提出‘神經突觸可塑性與記憶編碼’的新假說時，我就知道，你是最完美的研究對象。

你的大腦結構，你的思維模式，甚至你的基因序列，都是獨一無二的樣本。”

針管刺入皮膚時，林微疼得瑟縮了一下。

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蔓延開，帶來一陣奇異的麻痹感。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傳來顧晏清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你以為我收你做弟子，是因為你的才華？

不，是因為你的身體里，藏著解開人類記憶密碼的鑰匙。”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是在**一件稀世珍寶，“等研究完成，我們會一起名垂青史。

你會成為科學史上最偉大的發現，而我，是發現你的人。”

林微想尖叫，想掙扎，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藥物讓她的肌肉逐漸失去力氣，意識像沉入深海的船，一點點往下墜。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看到顧晏清拿起平板電腦，點開了一段監控錄像——畫面里是她的父母，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

“你的父母以為你去國外做聯合研究了，每個月都會收到我偽造的郵件和照片。”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的體貼，“只要你乖乖配合，他們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女兒變成了實驗室里的白鼠。”

不知過了多久，林微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

她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手腳沒有被束縛，房間里的監控探頭正閃著微弱的紅光。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和幾片藥片，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是顧晏清工整的字跡：“醒后服用，緩解副作用。

下午三點，認知測試。”

她走到房間中央的全身鏡前，掀起睡衣袖子。

手臂上的**己經結了痂，淡淡的青紫色在白皙的皮膚格外顯眼。

鏡子里的女孩臉色蒼白，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曾經明亮的眼睛里只剩下驚恐和麻木。

這就是她的結局嗎？

成為恩師揚名立萬的墊腳石，被永遠困在這座華麗的囚籠里，首到被榨干最后一點利用價值？

窗外傳來幾聲鳥叫，林微忽然愣住了。

她的房間明明沒有窗戶，怎么會聽到鳥叫？

她走到房間角落，敲了敲墻壁。

實心的墻體發出沉悶的回響，但當她敲到衣柜后面的墻面時，聲音似乎有細微的不同。

她咬著牙，用盡全力將沉重的衣柜往旁邊推。

衣柜底部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挪開衣柜后，露出的墻壁上有一塊瓷磚顏色略深。

林微伸手按了按，瓷磚竟然松動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瓷磚摳下來，后面露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洞——是通風管道。

管道里漆黑一片，隱約能看到遠處有微弱的光。

林微的心猛地跳起來，像瀕死的魚抓住了最后一線生機。

她想起顧晏清每次離開別墅時，都會去地下室檢查設備，那段時間監控會切換成定時錄制模式。

下午三點的認知測試，她必須參加。

但在那之前，她要在通風管道里留下點什么。

林微從枕頭下摸出一根發夾——這是她藏了很久的東西，顧晏清檢查房間時從沒注意過這個不起眼的小物件。

她拆開發夾，將其中一根金屬絲掰首，又從筆記本上撕下一角，用口紅在上面寫下幾個字：“救我，顧晏清別墅，坐標……”她記得別墅的大致位置，那是她曾經跟著顧晏清來考察過的地方。

將紙條緊緊纏在金屬絲上，她深吸一口氣，將手伸進通風管道，用力將金屬絲往有光的方向推去。

金屬絲滑進黑暗中，很快消失不見。

林微重新將瓷磚貼好，把衣柜推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當門上的指紋識別器發出“嘀”的輕響時，她正坐在書桌前，假裝在看一本攤開的專業書。

顧晏清走進來，手里拿著測試題冊。

“準備好了嗎，我的小白鼠？”

林微抬起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平靜的表情。

“準備好了，老師。”

她的目光越過顧晏清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扇緊閉的門上。

通風管道里的金屬絲，是她投向外界的求救信號。

她不知道它能否被人發現，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救贖還是更殘酷的懲罰。

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那只只能在囚籠里瑟瑟發抖的白鼠。

在絕望的深淵里，她為自己點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而只要這火苗還沒熄滅，她就還有反抗的勇氣。

顧晏清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光亮，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他喜歡她這副看似順從，卻藏著倔強的樣子——就像所有優秀的實驗樣本，總要經過幾次掙扎，才能徹底認清自己的命運。

他不知道的是，那根藏在通風管道里的金屬絲，正隨著氣流緩緩移動，一點點靠近別墅的邊緣。

而在別墅外的樹林里，一個迷路的快遞員正靠在樹下抽煙，忽然聽到頭頂傳來輕微的響動。

一片小小的紙角，從樹葉間飄落下來，恰好落在他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