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薄荷糖與碎發

九月的晚風卷著操場的青草香，撞在教學樓的玻璃上，發出沙沙輕響。

夏末的熱意還沒褪盡，裹得人后背微微發潮。

溫眠抱著一摞剛收齊的數學作業，在走廊拐角處跟人撞了個滿懷。

“嘩啦——”作業本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不偏不倚落在一雙白色運動鞋前。

她嚇得一縮脖子，抬頭時，撞進一雙沒什么情緒的眼睛里。

男生穿著規規矩矩的校服，拉鏈拉到頂，只露出一點利落的下頜線。

額前的碎發被晚風掀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鼻梁上那副細框眼鏡，鏡片反射著走廊燈的光。

是顧景深。

全校都知道顧景深不好接近——永遠獨來獨往，作業本上的名字比印刷體還工整，課間要么埋在題海里，要么靠在窗邊看天，連教導主任都夸他“沉穩得不像高中生”。

可偏偏，他是年級第一，是那種讓所有人望塵莫及的存在。

溫眠的指尖蜷起來，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對、對不起，我沒看路……”她蹲下去撿本子，慌亂間手肘撞到墻，疼得“嘶”了一聲。

下一秒，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比她先一步撿起了最底下那本，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帶著點晚風沒吹散的涼意。

“慢點。”

顧景深的聲音很低，像被晚風濾過，沒什么起伏，卻奇異地讓人不覺得冷淡。

他沒蹲，就站在那彎腰幫她撿，校服袖口往下滑了點，露出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疤痕——據說是小時候爬樹摔的。

溫眠低著頭，看見他撿本子時格外小心，連邊角微卷的頁腳都輕輕捋平了。

等他把最后一本遞過來時，她才發現，自己最上面那本的封皮沾了塊灰，不知什么時候被他用指腹擦掉了。

“謝、謝謝……”她接過作業本抱在懷里，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碰到胸口。

顧景深沒走，就站在旁邊看著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口袋里的鋼筆，筆帽上的金屬夾在晚風中閃了下光。

“去辦公室？”

“嗯……我幫你。”

他沒等她拒絕，己經伸手抽走了一半作業本。

他步子邁得穩，卻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她的小碎步。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窗外的風聲。

溫眠偷偷抬眼，看見他握著作業本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鋼筆在他口袋里硌出個小小的形狀。

快到辦公室門口時，顧景深忽然停下腳步。

他側過頭，晚風正好吹過來，掀起他額前的碎發，也吹亂了溫眠頰邊的一縷頭發。

他沒說話，只是抬手，用指腹輕輕把那縷亂發別到她耳后。

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溫眠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像被晚風染透的晚霞。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混著少年身上干凈的氣息，比秋天的第一片落葉還要讓人心里發顫。

“下次轉彎記得看路，”他收回手，把剩下的作業本塞回她懷里，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只有耳尖悄悄泛了點紅，“走廊拐角，不看路容易吃虧。”

說完，他轉身就走，校服的衣擺被晚風吹得輕輕揚起，像一片安靜飄落的葉子。

溫眠站在原地，摸著自己發燙的耳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懷里的作業本還帶著他指尖的微涼，走廊的晚風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的墨香。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作業本封面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個小小的鋼筆印，像是被晚風悄悄蓋下的戳。

原來被晚風推著撞到少年懷里，是這種心跳快得要攥不住作業本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