綻放的許開心

清晨六點半，許開心的手肘狠狠撞在冰箱門上，"咚"的一聲悶響，把烤盤里的戚風蛋糕糊震出個旋渦。

她盯著面糊里打轉的氣泡，忽然想起昨晚梅程亦說的話——"婚姻就像打蛋白霜，轉速太快會消泡，太慢又發不起來"。

"放**。

"她咬著牙罵了句，手里的電動打蛋器卻下意識調慢了轉速。

不銹鋼盆里的奶油奶酪漸漸變得順滑，像極了梅程亦此刻睡夢中的呼吸，均勻得讓人想往里面撒把鹽。

客廳傳來"嘩啦"一聲，緊接著是小女兒梅朵朵的尖叫。

許開心套上印著"開心蛋糕坊"的圍裙沖出去，正撞見自己兒子許小樂舉著半盒藍莓，站在翻倒的樂高城堡廢墟上，臉上沾著的藍莓醬活像兩撇海盜胡子。

"許小樂！

"她剛要發作，梅程亦穿著條紋睡衣從主臥出來，睡毛的頭發上還沾著根女兒的粉色發帶。

他彎腰撿起樂高騎士，慢悠悠地說："騎士打仗總得犧牲點城堡，你看這藍莓醬，多像戰場上的晚霞。

"許開心被這歪理堵得一噎，轉頭看見梅程亦的兒子梅朗朗正蹲在沙發上，用馬克筆在抱枕上畫"家庭樹"——樹干是兩個糾纏的愛心，左邊枝椏寫著"爸爸+工作"，右邊是"媽媽+烤箱"，西個果子分別標著孩子們的名字，最底下歪歪扭扭寫著"錢舅舅是爛蘋果"。

"梅朗朗！

"梅程亦伸手去搶馬克筆，父子倆在沙發上滾作一團。

許開心扶著額頭笑出聲，忽然發現茶幾底下露出半截粉色雨靴，伸手一拉，果然拽出躲在里面的梅朵朵，小姑娘正偷偷把巧克力豆塞進芭比娃娃的裙子里。

七點十五分，當許開心把烤好的蔓越莓吐司擺上桌時，梅程亦正舉著吹風機給許小樂吹頭發，熱風把孩子吹得像只炸毛的小獅子。

梅朗朗在給芭比娃娃"做手術"——用剪刀剪掉了娃娃的婚紗，理由是"要穿媽媽做的蛋糕裙"。

梅朵朵則抱著許開心的手機，對著屏幕里的早教動畫跳扭扭舞，裙擺上的巧克力印在地毯上，拓出一串小腳印。

"今天超市會員日，"許開心咬著吐司翻看購物清單，"下午西點去買面粉，順便給朗朗買新的馬克筆。

"梅程亦突然從背后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胡茬扎得人發*："晚上我訂了江邊餐廳，慶祝我們結婚一周年。

"許開心心里一暖，反手拍開他作亂的手："少來，上周你說慶祝升職，結果被錢浩一個電話叫去***——他把胡小嬌的包扔河里了，就因為她給孩子買了件比你兒子貴的羽絨服。

"梅程亦的笑容僵在臉上。

錢浩這個名字，就像蛋糕里沒化開的糖塊，總在不經意間硌到人。

許開心趕緊打圓場："算了，在家吃更舒服，我烤個黑森林蛋糕。

"下午三點半，超市的烘焙區擠滿了人。

許開心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穿梭，梅程亦負責看孩子——準確地說，是給孩子看。

梅朗朗騎著購物車扶手當騎士，許小樂在后面追著喊"駕"，梅朵朵則攥著梅程亦的食指，像只小考拉掛在他手上。

"全麥粉要兩袋，"許開心回頭叮囑，忽然發現貨架盡頭有個熟悉的身影，"錢浩？

"那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果然轉過頭，手里拎著袋速凍餃子，看見她就眉開眼笑："開心，巧啊，給孩子們買零食呢？

"梅程亦立刻把三個孩子護在身后，像只警惕的**雞。

許開心皺眉："你怎么在這兒？

胡小嬌呢？

"錢浩的笑容淡下去，撓撓頭："分了，她嫌我窮。

"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其實我是來看孩子的，就遠遠看一眼，保證不搗亂。

"許開心心里不是滋味，剛想說點什么，梅朗朗突然指著貨架大喊："爸爸！

奧特曼餅干！

"梅程亦轉身去拿的瞬間，許小樂像顆小炮彈沖出去，抱住錢浩的腿："錢舅舅，你上次說帶我去釣龍蝦的！

""小樂！

"許開心趕緊去拉，錢浩卻蹲下來**孩子的頭，梅程亦一把打開他的手，語氣冷得像冰："離我兒子遠點。

"就在這時，梅朵朵突然指著零食區尖叫："小熊！

"掙脫梅程亦的手就跑了過去。

"朵朵！

"許開心和梅程亦同時喊出聲，扭頭看去時，只看見粉色的裙擺閃進貨架拐角。

梅程亦立刻追過去，許開心拽著許小樂，又不忘叮囑梅朗朗："站在這兒別動！

"等她把小樂交給趕過來的梅程亦，再回頭時，貨架旁空空蕩蕩，梅朗朗和他手里的奧特曼餅干都不見了。

"朗朗？

"許開心的聲音開始發顫。

錢浩也慌了，"我剛才看見個穿藍衣服的小男孩跑向玩具區了！

"西個人兵分兩路，梅程亦抱著許小樂沖向玩具區，許開心和錢浩往收銀臺方向跑。

超市廣播里響起尋人啟事："請梅朗朗小朋友聽到廣播后到服務臺，你的家人在等你。

"許開心的心跳得像擂鼓，腦海里閃過一年前許小樂在商場走失的畫面——那種心臟被攥緊的窒息感，此刻又鋪天蓋地涌來。

"朗朗！

"她在零食區穿梭，貨架間的陰影晃得人眼暈。

忽然聽見"嘻嘻"的笑聲，循聲望去，發現梅朗朗正蹲在散裝糖果柜前，和一個穿藍衣服的小男孩分巧克力豆，旁邊還站著個一臉無奈的老**。

"梅朗朗！

"許開心沖過去把兒子摟進懷里，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小男孩的奶奶趕緊道歉："對不起啊，這孩子非要跟你家娃分享糖，我一轉臉他倆就跑這兒來了。

"梅程亦抱著許小樂跑過來，看見梅朗朗沒事，長長松了口氣，后背的襯衫己經被汗濕透。

梅朵朵正趴在他肩頭啃手指，看見哥哥被媽媽抱著，委屈地癟癟嘴："媽媽，小熊餅干......"錢浩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盒奧特曼餅干，見他們找到孩子，悄悄把餅干放在旁邊的貨架上，轉身融進人群里。

許開心瞥見那個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蟄了下。

傍晚六點，當西個孩子終于睡熟后，許開心靠在沙發上，看著梅程亦在廚房收拾殘局——他把下午買的藍莓做成了果醬，正用勺子一點點往玻璃瓶里舀。

"今天......"許開心想說點什么，梅程亦卻走過來，把沾著果醬的勺子喂到她嘴邊。

甜酸的味道在舌尖散開，他輕聲說："錢浩剛才在超市門口，把那盒奧特曼餅干塞給我了。

"許開心愣住了。

梅程亦拿起她的手，在她掌心畫圈："其實他也不算完全的爛蘋果，頂多是......沒成熟的青蘋果。

"窗外的月光漫進廚房，照在梅程亦的側臉上。

許開心忽然想起早上梅朗朗畫的家庭樹，忍不住笑了："明天我們去買棵真的小樹苗吧，種在陽臺上。

"梅程亦挑眉："干嘛？

""給爛蘋果......哦不，青蘋果留個位置。

"許開心湊過去親了親他的下巴，"畢竟，他也是小樂的爸爸。

"梅程亦把她摟進懷里，廚房的玻璃罐里，藍莓醬泛著紫瑩瑩的光，像把所有的慌張和不安，都釀成了溫柔的甜。

許開心閉上眼睛，聽見客廳傳來輕微的響動，大概是哪個孩子翻了個身。

這個吵吵鬧鬧的"雙二胎"家庭，就像她剛烤好的蛋糕，偶爾會烤焦邊角，偶爾會塌陷一塊，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總能抹上甜甜的奶油，把缺憾變成獨有的風味。

至于那個差點再次走失的小插曲，就像不小心撒在蛋糕上的巧克力豆，有點硌牙，卻也讓這份甜，多了點值得回味的層次。

許開心笑著蹭了蹭梅程亦的肩膀，明天的蛋糕，該做芒果慕斯了，孩子們肯定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