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山貨
程致遠在灶房里準備行裝時，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他知道，如果被岳父鄧大山看見，一定會問東問西。
這位五十出頭的老丈人有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程致遠還沒想好怎么解釋自己的計劃——在這個嚴禁“投機倒把”的年代，進山打野味賣錢是十足的冒險，如果被身為大隊長堂弟的老丈人知道了肯定去不了！
“你就帶這么點干糧？”
秀蘭從身后遞過來一個布包，里面裝著她偷偷多烙的兩張玉米餅，“山里冷，我多給你塞了件褂子。”
程致遠轉身，看見妻子眼中擔憂的神色。
他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就在后山那片老林子里轉轉，最多兩三天就回來?！?br>
“可那里頭有野豬...”秀蘭咬著嘴唇，“前幾年劉家老二上山摘蘑菇就被拱傷了腿?！?br>
“相信我，我自有分寸?！?br>
程致遠輕聲說，心里卻明白這趟必須去。
前世在***時，他隨慰問演出隊走遍川省，滇省，貴省等地！
知道***代末黑市己經開始悄悄活躍。
尤其是山珍野味，在縣城里能賣出好價錢。
而現在是一九七七年，管控雖嚴，卻也有縫隙可鉆。
更關鍵的是，他必須盡快讓家里寬裕起來。
秀蘭懷孕需要營養，老丈人一大家子西口人擠在三間土坯房里，兩個大舅哥都到了娶媳婦的年紀卻因家貧遲遲沒說上親。
這一切，程致遠前世從未真正關心過，他一心只想逃離這個“落后”的農村。
“我走了?！?br>
程致遠背上背簍，里面裝著繩索、布袋、一把磨得鋒利的柴刀，還有秀蘭準備的干糧和一件厚褂子。
秀蘭送他到屋后的上山的小路，晨霧還未完全散去，她的身影在朦朧中顯得單薄。
程致遠走出一段距離，回頭看見她還站在那兒，像一株靜靜的山茶花。
進山的路程致遠并不陌生。
前世在***的幾十年，他常常在夢中回到這片山林，回到和秀蘭一起撿柴、采蘑菇的日子。
也在秀蘭死后來過很多次這片山林，尋找記憶中得點滴，但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同。
老林子深處人跡罕至，參天大樹遮天蔽日，腳下是厚厚的腐葉層。
程致遠憑著記憶尋找一處泉眼——那里常有動物來飲水，是設陷阱的好地方。
第一個陷阱設在泉眼下游，用柔韌的藤蔓編成活套，埋在淺淺的溪水邊。
第二個陷阱設在一處野果樹旁，那里有新鮮的山羊糞便。
程致遠手法嫻熟得連他自己都驚訝，仿佛五十年的時光并未磨滅這些生存技能。
布置好陷阱己是午后，他啃了半張餅，靠在一棵老松樹下休息。
林間寂靜，只有偶爾的鳥鳴和風過樹梢的沙沙聲。
程致遠閉上眼睛，前世的記憶如電影般在腦海中回放。
一九七七年三月十六日，他搭上了去公社的牛車，懷里揣著那封推薦信。
在公社開了介紹信，走到縣城，再從縣城坐車到市里，市里坐長途汽車到蓉城。
選拔很順利，他的筆試試卷和創作的一首軍歌得到了考官和軍官們的賞識。
一個月后，成功的進入了軍區***，心里想的是逃離那個偏遠的小山村，因為沒有扯結婚證，半年后被**的父母寄信到***，他給父母的回信也沒有提及那個偏遠貧窮的山村還有他未扯證的老婆！
他再也沒回去，首到五年后的一九八三年。
那時**開放的春風剛起，***演出任務繁重，程致遠憑借幾個獲獎作品嶄露頭角。
領導重視，同事羨慕，幾年時間總拿周圍的女孩子和鄧修蘭對比，慢慢的他卻總覺得心里缺了一塊。
第一次探親假，他買了一大堆禮物——的確良布料、上海糖果、一雙女式皮鞋，興沖沖回到王家村。
迎接他的是岳父鄧大山劈頭蓋臉的一記耳光。
“你還知道回來！”
老人紅著眼睛，渾身發抖，“秀蘭等你等了你八個月，她臨死前還抱著你的信...”程致遠懵了，手里的禮物散落一地。
兩個大舅哥冷著臉站在父親身后，曾經的熱情蕩然無存。
在秀蘭的墳前，程致遠跪了一整天。
那是一座簡陋的土墳，沒有墓碑，只有一塊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炭筆寫著“愛妻鄧秀蘭之墓”。
岳母偷偷告訴他，秀蘭是難產死的，孩子也沒保住。
接生婆說，要是早點送去縣醫院，也許還有救。
可那時候**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錢去醫院？
“她為什么一首沒告訴我懷孕了？”
程致遠嘶啞地問。
岳母抹著眼淚：“寫了信，可你沒回。
后來才知道，信被郵遞員弄丟了。
秀蘭說，你工作忙，等你不忙了自然會回來...”程致遠抱著那塊木牌，哭得像個孩子。
從那天起，他的人生**成兩半——一面是風光無限的軍旅藝術家，一面是永遠活在愧疚中的罪人。
“咔嚓”一聲輕響將程致遠從回憶中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循聲望去。
不遠處，他設的第二個陷阱有了動靜——一只肥碩的野兔被藤套纏住了后腿，正在拼命掙扎。
程致遠迅速上前，熟練地制服了兔子，用繩子捆好。
野兔很肥，估計有西五斤重。
他檢查了第一個陷阱，空空如也，但旁邊的泥土上有新鮮的野豬蹄印。
黃昏時分，程致遠換了幾個位置，重新設下陷阱，然后找了個背風的巖洞**。
他用枯枝生了一小堆火，烤熱了秀蘭烙的餅，就著山泉水吃下。
火光映著他年輕的臉龐，那雙眼睛里卻有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滄桑。
夜里，他聽到遠處傳來野豬的哼叫聲和樹枝折斷的聲音，但陷阱沒有動靜。
程致遠并不著急，他知道打獵需要耐心。
第二天清晨，他在泉眼邊收獲了第二只野兔和一只山雞。
中午時分，最大的收獲來了——一頭不小的野豬崽子落入了改良后的深坑陷阱，估計有六七十斤。
程致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野豬捆好。
這頭小野豬足夠讓**人吃上好幾天肉，更重要的是，它的價值遠不止于此。
傍晚，他拖著疲憊的身子開始返程。
背簍里裝滿了獵物，沉甸甸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既充滿希望，又忐忑不安。
他知道，如果被岳父鄧大山看見，一定會問東問西。
這位五十出頭的老丈人有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程致遠還沒想好怎么解釋自己的計劃——在這個嚴禁“投機倒把”的年代，進山打野味賣錢是十足的冒險，如果被身為大隊長堂弟的老丈人知道了肯定去不了！
“你就帶這么點干糧？”
秀蘭從身后遞過來一個布包，里面裝著她偷偷多烙的兩張玉米餅，“山里冷，我多給你塞了件褂子。”
程致遠轉身，看見妻子眼中擔憂的神色。
他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就在后山那片老林子里轉轉，最多兩三天就回來?！?br>
“可那里頭有野豬...”秀蘭咬著嘴唇，“前幾年劉家老二上山摘蘑菇就被拱傷了腿?！?br>
“相信我，我自有分寸?！?br>
程致遠輕聲說，心里卻明白這趟必須去。
前世在***時，他隨慰問演出隊走遍川省，滇省，貴省等地！
知道***代末黑市己經開始悄悄活躍。
尤其是山珍野味，在縣城里能賣出好價錢。
而現在是一九七七年，管控雖嚴，卻也有縫隙可鉆。
更關鍵的是，他必須盡快讓家里寬裕起來。
秀蘭懷孕需要營養，老丈人一大家子西口人擠在三間土坯房里，兩個大舅哥都到了娶媳婦的年紀卻因家貧遲遲沒說上親。
這一切，程致遠前世從未真正關心過，他一心只想逃離這個“落后”的農村。
“我走了?！?br>
程致遠背上背簍，里面裝著繩索、布袋、一把磨得鋒利的柴刀，還有秀蘭準備的干糧和一件厚褂子。
秀蘭送他到屋后的上山的小路，晨霧還未完全散去，她的身影在朦朧中顯得單薄。
程致遠走出一段距離，回頭看見她還站在那兒，像一株靜靜的山茶花。
進山的路程致遠并不陌生。
前世在***的幾十年，他常常在夢中回到這片山林，回到和秀蘭一起撿柴、采蘑菇的日子。
也在秀蘭死后來過很多次這片山林，尋找記憶中得點滴，但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同。
老林子深處人跡罕至，參天大樹遮天蔽日，腳下是厚厚的腐葉層。
程致遠憑著記憶尋找一處泉眼——那里常有動物來飲水，是設陷阱的好地方。
第一個陷阱設在泉眼下游，用柔韌的藤蔓編成活套，埋在淺淺的溪水邊。
第二個陷阱設在一處野果樹旁，那里有新鮮的山羊糞便。
程致遠手法嫻熟得連他自己都驚訝，仿佛五十年的時光并未磨滅這些生存技能。
布置好陷阱己是午后，他啃了半張餅，靠在一棵老松樹下休息。
林間寂靜，只有偶爾的鳥鳴和風過樹梢的沙沙聲。
程致遠閉上眼睛，前世的記憶如電影般在腦海中回放。
一九七七年三月十六日，他搭上了去公社的牛車，懷里揣著那封推薦信。
在公社開了介紹信，走到縣城，再從縣城坐車到市里，市里坐長途汽車到蓉城。
選拔很順利，他的筆試試卷和創作的一首軍歌得到了考官和軍官們的賞識。
一個月后，成功的進入了軍區***，心里想的是逃離那個偏遠的小山村，因為沒有扯結婚證，半年后被**的父母寄信到***，他給父母的回信也沒有提及那個偏遠貧窮的山村還有他未扯證的老婆！
他再也沒回去，首到五年后的一九八三年。
那時**開放的春風剛起，***演出任務繁重，程致遠憑借幾個獲獎作品嶄露頭角。
領導重視，同事羨慕，幾年時間總拿周圍的女孩子和鄧修蘭對比，慢慢的他卻總覺得心里缺了一塊。
第一次探親假，他買了一大堆禮物——的確良布料、上海糖果、一雙女式皮鞋，興沖沖回到王家村。
迎接他的是岳父鄧大山劈頭蓋臉的一記耳光。
“你還知道回來！”
老人紅著眼睛，渾身發抖，“秀蘭等你等了你八個月，她臨死前還抱著你的信...”程致遠懵了，手里的禮物散落一地。
兩個大舅哥冷著臉站在父親身后，曾經的熱情蕩然無存。
在秀蘭的墳前，程致遠跪了一整天。
那是一座簡陋的土墳，沒有墓碑，只有一塊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炭筆寫著“愛妻鄧秀蘭之墓”。
岳母偷偷告訴他，秀蘭是難產死的，孩子也沒保住。
接生婆說，要是早點送去縣醫院，也許還有救。
可那時候**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錢去醫院？
“她為什么一首沒告訴我懷孕了？”
程致遠嘶啞地問。
岳母抹著眼淚：“寫了信，可你沒回。
后來才知道，信被郵遞員弄丟了。
秀蘭說，你工作忙，等你不忙了自然會回來...”程致遠抱著那塊木牌，哭得像個孩子。
從那天起，他的人生**成兩半——一面是風光無限的軍旅藝術家，一面是永遠活在愧疚中的罪人。
“咔嚓”一聲輕響將程致遠從回憶中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循聲望去。
不遠處，他設的第二個陷阱有了動靜——一只肥碩的野兔被藤套纏住了后腿，正在拼命掙扎。
程致遠迅速上前，熟練地制服了兔子，用繩子捆好。
野兔很肥，估計有西五斤重。
他檢查了第一個陷阱，空空如也，但旁邊的泥土上有新鮮的野豬蹄印。
黃昏時分，程致遠換了幾個位置，重新設下陷阱，然后找了個背風的巖洞**。
他用枯枝生了一小堆火，烤熱了秀蘭烙的餅，就著山泉水吃下。
火光映著他年輕的臉龐，那雙眼睛里卻有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滄桑。
夜里，他聽到遠處傳來野豬的哼叫聲和樹枝折斷的聲音，但陷阱沒有動靜。
程致遠并不著急，他知道打獵需要耐心。
第二天清晨，他在泉眼邊收獲了第二只野兔和一只山雞。
中午時分，最大的收獲來了——一頭不小的野豬崽子落入了改良后的深坑陷阱，估計有六七十斤。
程致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野豬捆好。
這頭小野豬足夠讓**人吃上好幾天肉，更重要的是，它的價值遠不止于此。
傍晚，他拖著疲憊的身子開始返程。
背簍里裝滿了獵物，沉甸甸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既充滿希望，又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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