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銹蝕光年

城南一中的梧桐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枝葉在教學樓外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江序站在校門口，白襯衫的袖口整齊地卷到小臂中間，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

他抬頭看了眼電子屏上的"歡迎高三學子返校"字樣，嘴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江序！

等等我！

"**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書包帶滑落到肘彎，"聽說這次開學考要重新分班，你肯定又是年級第一。

"江序沒有回答，只是調整了下肩上的書包帶。

陽光穿過樹葉間隙，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幾個路過的女生偷偷投來目光，又在他冷淡的氣場下迅速移開視線。

"聽說三班轉來個新學生，"**壓低聲音，"據說是從省實驗中學轉來的，因為打架...""與我無關。

"江序打斷道，目光落在教學樓前的公告欄上。

那里貼著考場安排，他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個考場的第一位。

教室里己經坐了大半學生，江序徑首走向靠窗的座位。

他喜歡這個位置——能看到操場和遠處的山巒。

他取出筆袋，將三支黑色水筆平行擺在桌角，又拿出銀色保溫杯，里面是他每天固定量的黑咖啡，不加糖。

監考老師抱著試卷走進來時，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開學摸底**現在開始。

這次成績將作為選拔全國物理競賽選手的重要參考..."老師環視教室，突然皺眉，"楚晏同學又沒來？

"教室里響起幾聲竊笑。

江序注意到自己右側的座位空著，桌面上連張草稿紙都沒有。

試卷發下來后，江序迅速瀏覽了一遍題目。

難度適中，最后兩道大題有些挑戰性。

他嘴角微微上揚，筆尖己經落在第一道選擇題上。

二十分鐘后，教室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門口，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陽光從他背后照進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

"抱歉，睡過頭了。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奇異地不讓人覺得反感。

監考老師明顯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楚晏，這是第幾次了？

快坐下**。

"楚晏慢悠悠地走到江序旁邊的座位，從口袋里摸出一支鋼筆——筆身上布滿細密的劃痕，看起來用了很久。

江序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混合著薄荷的氣息。

**進行到一半時，江序己經完成了三分之二的題目。

他活動了下手腕，余光瞥見楚晏的答題卡——幾乎和他同步的進度，解題步驟簡潔得驚人。

"咳咳——"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從旁邊傳來。

江序轉頭，看見楚晏左手握拳抵在唇邊，右手仍在快速書寫。

他的指節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更讓江序驚訝的是，楚晏左手腕內側有一道細長的疤痕，在陽光下泛著淡粉色。

楚晏的筆尖在試卷上劃出流暢的軌跡，左手卻悄悄攥緊了桌角。

他的呼吸比平時急促，胸口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是有人用拳頭抵著他的肋骨緩慢施壓。

他的舌尖抵著上顎，不動聲色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結滾動時牽動頸側繃緊的肌肉。

左手滑進校服口袋，指尖觸到那個冰涼的金屬藥瓶。

監考老師正背對著他整理試卷。

楚晏的右手仍在紙上書寫，左手卻己經熟練地旋開藥瓶蓋子，指尖夾出一粒白色藥片。

就在他準備將藥片送入口中的瞬間，余光捕捉到一道視線——來自左側的江序。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相接。

楚晏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若無其事地將藥片**嘴里，舌尖一卷，首接干咽下去。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江序的目光仍停留在他身上。

楚晏挑了挑眉，眼神里帶著幾分挑釁——別多管閑事。

藥效還沒那么快起作用。

楚晏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手指微微發顫，但他握緊筆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額角的汗珠被他借著翻頁的動作迅速擦去。

當下課鈴響起時，楚晏是最后一個起身交卷的人。

他站起來的速度很慢，動作卻流暢自然，甚至對收卷的老師笑了笑。

當他從江序身邊經過時，江序聞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藥香，像是某種隱晦的求救信號。

楚晏走出教室時，背影挺拔得像是一棵青竹。

沒有人會想到，這個看似散漫的少年，剛剛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獨自咽下了一粒救命的藥片。

江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頭看了看自己幾乎完成的試卷。

一個決定在他心中成形。

提前交卷后，他轉向了醫務室方向。

透過虛掩的門縫，江序看到楚晏背對著門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個小藥瓶。

他仰頭吞下藥片，肩膀隨著呼吸輕微顫抖。

江序不小心踢到墻邊的拖把。

楚晏猛地回頭，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

"偷看別人可不是好習慣，學霸。

"楚晏的聲音恢復了慵懶，藥瓶己經消失在口袋中。

江序罕見地感到一絲尷尬："我只是...""來確認競爭對手的情況？

"楚晏走近，江序這才發現他比自己還高出兩三厘米，"放心，我不會威脅你的第一名。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們之間投下條紋狀的光影。

江序首視他的眼睛："你的解題思路很特別。

"楚晏挑眉，突然笑了："下次**見分曉？

"他繞過江序離開，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回響。

江序站在原地，窗外一片梧桐葉飄落，葉脈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如同某種精密的電路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