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落，情斷

魔都的夏夜，總是裹挾著黏膩的濕熱。

沈夜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玻璃，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窗外是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像是在為室內這死寂的空氣伴奏。

桌上的咖啡己經涼透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等了柳如煙三個小時。

從夕陽西下，等到霓虹璀璨，再等到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席卷整座城市。

三年了。

他在這座繁華又疏離的城市，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身份，陪了柳如煙三年。

三年里，他看著她從一個嶄露頭角的集團繼承人，一步步坐穩柳氏集團董事長的位置，雷厲風行，光芒萬丈。

而他，只是“沈夜”，一個沒什么**，卻能在她疲憊時遞上一杯熱茶，在她受挫時安靜陪伴的“沈夜”。

他以為，這就夠了。

他厭倦了京圈那套與生俱來的枷鎖，厭惡那些基于身份地位的聯姻算計，所以他逃離了帝都，躲到魔都，想在這片沒人認識他的地方，試試純粹的感情是什么滋味。

柳如煙曾是他的答案。

她獨立、聰慧、有野心，偶爾流露的脆弱和依賴，曾讓他覺得，自己賭對了。

首到謝耀輝回國。

那個只存在于柳如煙偶爾提及的回憶里，被她稱為“年少不懂事”的白月光，一回來，就輕易打破了他們三年來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

沈夜不是沒有察覺。

柳如煙最近越來越忙，電話常常無人接聽，信息回復得也越來越慢，偶爾眼神閃爍，語氣里帶著他讀不懂的猶豫和閃躲。

他不是不介意，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這三年的點滴，舍不得那個在他面前偶爾會卸下防備的柳如煙。

首到半小時前，他的手機收到一條匿名信息，只有一張照片和一個地址。

照片上，柳如煙站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門口，身邊站著的男人，正是謝耀輝。

男人微微側頭，似乎在對她笑著說什么，而她的臉上，帶著沈夜從未見過的、混合著羞澀與歡喜的柔和。

地址，就是這家酒店。

那一刻，沈夜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所有的自我**、所有的僥幸，在那張照片面前，碎得徹底。

他甚至能想象出柳如煙的借口——或許是談工作？

或許是偶遇？

可那眼神騙不了人。

那是面對心上人時，才會有的光彩。

而他沈夜，這三年來，究竟算什么？

是她功成名就路上，一個恰好出現的、能提供情緒價值的慰藉品？

還是她在等謝耀輝回來之前，排遣寂寞的替代品？

沈夜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后一絲溫度也徹底熄滅了，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

他拿起手機，沒有打給柳如煙質問，也沒有沖動地沖進那家酒店。

沒必要了。

三年的時間，足夠他看清很多事，也足夠他……徹底死心。

他點開那個幾乎從不主動聯系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聽筒里傳來一個恭敬沉穩的聲音：“少爺？”

“李叔，”沈夜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他自己知道，說出這句話時，喉嚨有多干澀，“訂最早回北京的機票。”

電話那頭的李叔愣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

自家這位爺三年前一聲不吭跑到魔都，誰勸都不回去，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但他不敢多問，立刻應道：“是，少爺。

需要通知先生和夫人嗎？”

沈夜沉默了片刻，想起父親沈景行那張永遠嚴肅的臉，想起母親孟晴看似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眼神，想起他們早己為他安排好的、與林家那丫頭的聯姻。

曾經，他對此嗤之以鼻，極力反抗。

可現在……“告訴他們，”沈夜的聲音透過雨聲，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決絕，“我同意和林婉瑩的婚事。”

林婉瑩，京圈林家的小公主，那個從小就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他“阿夜哥哥”的女孩。

他記得她清澈的眼睛，記得她毫不掩飾的喜歡，也記得自己曾經如何冷淡地避開她的示好。

那時的他，滿心以為自己能掙脫命運的安排，能擁有一份不摻雜任何利益的感情。

現在看來，倒是他天真了。

李叔顯然更驚訝了，但還是迅速應道：“好的，少爺。

我馬上去辦。”

掛了電話，沈夜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模糊的雨景。

魔都的雨，下得再大，也洗不掉這三年的荒唐。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那杯涼透的咖啡，也沒有再等那個或許永遠不會出現的人。

推開門，冰冷的雨水夾雜著風撲面而來，瞬間打濕了他的發梢。

沈夜卻像是毫無所覺，一步踏入這片風雨里。

從今天起，魔都再無“沈夜”。

他要回去了。

回到那個屬于他的地方，扮演好他該扮演的角色。

至于柳如煙……沈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他們之間，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