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所屬

1947年初冬，南京城飄著細雪， 第一場雪己經開始下。

金陵飯店的歐式建筑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冷峻，霓虹招牌"金陵大飯店"幾個字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脈搏。

穿紅制服的門童機械地向進出的**軍官鞠躬，對中國客人卻只是敷衍地抬抬眼皮。

旋轉門轉出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

灰呢大衣裹著他單薄的身軀，領口別著的德國醫學院徽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手里提著一個皮箱。

他抬手拂去睫毛上的雪粒，露出一雙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

夏慕歌不過二十出頭，白皙的面容還帶著少年特有的柔和線條，此刻在寒風中凍得泛紅。

大堂里，水晶吊燈將人影切割得支離破碎。

留聲機里周璇的歌聲被遠處的炮聲震得走了調。

那些穿著貂皮的貴婦們踩著高跟鞋，若無其事地踏過地毯上未干的血跡。

銀質餐具旁邊，赫然擺著幾把烏黑的**。

"慕歌，這邊。

"好友陳瑜突然拉住他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穿過嘈雜的宴會廳，來到后廚的暗門處。

后巷的積雪被染成了暗紅色。

陳瑜指了指墻角——一個黑影蜷縮在垃圾堆旁，身下的雪地己經融化出一片猩紅的水洼。

"他還活著，但需要馬上處理。

"陳瑜的聲音有些發抖，"**可能淬了毒。

"夏慕歌剛要上前，那個黑影突然暴起，將他狠狠按在墻上。

冰冷的槍管抵住他的腰際，濃重的酒氣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會取**嗎，小醫生？

"巷口昏黃的路燈照出男人臉上的血跡，也映出夏慕歌驚惶睜大的眼睛——他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微微顫動著。

陳瑜慌忙間勸阻：“如果你不讓他給你救治，憑你也躲不開***的追捕。”

待到那個男人在昏暗的燈光中看清夏慕歌的臉的時候緩緩的放下了槍，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激動：“我就是來找你的。”

夏慕歌驚了一下，扭頭看看小巷是否有人在窺探，確認無人后，忙問：“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男人顫顫巍巍的從胸口拿出一塊帶血的半塊懷表：“三個月前，你的父親夏兆明臨死前托我將這半塊懷表給你。”

“你值得相信嗎？”

夏慕歌盯著那半塊懷表。

男人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七號實驗所”夏慕歌瞳孔猛縮，伸出手，一把掠過那半塊懷表。

燭火在解剖刀尖上跳動，夏慕歌用三號手術鉗卡住懷表齒輪的第七個齒槽。

銅制機芯早己被血銹黏連，每一次撬動都帶出腐木般的碎屑——那其實是風干的血痂。

碎裂的琺瑯釉面剝落后，露出用德文刻寫的圓周率。

3.1415926...最后一個數字"6"被刻意劃掉，改成了"7"。

夏慕歌的指尖撫過凹痕，突然觸電般縮回——這不是刻痕，而是用指甲反復刮擦的痕跡。

誰的指甲能磨穿銅質表盤？

當鑷子撥開分針軸，三粒暗紅色的碎屑滾落在紗布上。

夏慕歌湊近燭光細看，發現那是干涸的血塊中包裹著的——三顆**粒種子種子表面刻著極小的數字：7、13、23。

夏慕歌突然想起教會醫院后院長著的那片**花。

擰開發條盒時，里面涌出粘稠的暗紅液體。

不是血，而是1932年波爾多紅酒——柏林實驗室慶功宴的**酒。

液體中懸浮著半片人類指甲，內側刻著兩個漢字：慕厭表蓋內側的合照開始溶解，顯露出隱藏的第三層影像：一面破碎的鏡子。

燭光搖曳中，鏡里鏡外的夏慕歌同時抬手——現實中的他拿著手術刀。

鏡中的他握著注射器。

懷表突然自行閉合，夾住了他的一縷頭發。

發絲斷裂的瞬間，遠處傳來教堂鐘聲——不多不少，正好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