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八十一次走火入魔

煉氣院的鐘聲響起時，郭沉正坐在最角落的**上。

鐘聲一共九下，代表今日修煉結束。

可他沒動。

體內靈力仍在經脈中緩慢游走，像一條失控的蛇，隨時可能反噬。

他很清楚，只要現在強行收功，后果不比繼續修煉好多少。

這是他在煉氣院的第七年。

也是他第八十一次走火入魔的前兆。

周圍的弟子己經陸續起身，有人看了他一眼，很快移開視線，像是看見了什么不吉利的東西。

煉氣院里幾乎所有人都認識郭沉——不是因為天賦，而是因為他還沒死。

正常來說，三次走火入魔，丹田就該廢了。

五次，經脈斷裂。

十次，神魂崩散。

可郭沉活到了第八十一次。

沒人知道原因，連他自己都不清楚。

靈力忽然一顫。

郭沉心中一沉，知道壓不住了。

他沒有睜眼，只是緩慢吐出一口氣，任由那股紊亂的靈力繼續逆行。

下一刻——轟！

氣海仿佛被重錘砸中，靈力炸開，經脈寸寸撕裂。

劇痛如潮水般涌來，郭沉喉嚨一甜，鮮血噴在地面上。

整座煉氣殿瞬間安靜下來。

有人下意識后退一步。

“又來了……這次怕是真的不行了吧？”

郭沉被震得倒飛出去，背部重重撞在石柱上，骨骼發出清晰的斷裂聲。

他摔落在地，視線一片模糊，卻依舊沒有昏過去。

他己經習慣這種痛了。

痛到一定程度，反而會變得麻木。

靈力反噬仍在繼續，意識卻在某個瞬間變得異常清醒。

郭沉“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種熟悉到讓人心悸的感知——那種只有在走火入魔最深處才會出現的畫面。

他看見了一條路。

那不是光明大道，而是一條被無數腳印踩踏過的黑色石階，石階兩側堆滿了殘破的軀殼。

那些軀殼沒有面容，卻殘留著與他極其相似的靈力波動。

全都是失敗者。

而在石階盡頭，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光之中，站著許多身影。

他們氣息**、靈力澄澈，眉心浮現出完整的天道符印，正緩慢向光中走去。

那是——成功者。

郭沉的意識在那一刻猛地一震。

因為他發現了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

那些成功者的身影，在踏入白光的瞬間，正在消失。

不是離開，不是升華。

而是被一點點抹去。

像是被什么東西吞掉了存在本身。

“原來是這樣……”他喃喃出聲。

下一刻，劇痛重新席卷而來。

現實中的郭沉猛地睜開眼，重重咳出一口血，整個人趴在地上，氣息微弱，卻依舊活著。

煉氣殿外，腳步聲響起。

執法堂長老緩緩走入殿中，目光落在郭沉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第幾次了？”

他問。

“八十一次?！?br>
有人低聲回答。

執法長老沉默了一瞬。

“居然還沒死?！?br>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不少弟子背脊發涼。

郭沉撐著地面，慢慢坐起身。

他的衣衫被鮮血浸透，面色蒼白，卻抬頭看向執法長老。

“長老?！?br>
他忽然開口。

執法長老看向他：“你還有力氣說話？”

“有個問題?！?br>
郭沉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修煉成功之后，人會去哪里？”

殿內一靜。

這個問題太普通了，可從郭沉嘴里問出來，卻莫名讓人不安。

執法長老淡淡道：“飛升，融入天道?！?br>
“那失敗的人呢？”

“自然是被淘汰。”

郭沉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篤定。

“可我覺得，”他說，“失敗的人，才是留下來的?！?br>
執法長老的目光瞬間變冷。

“你這次走火入魔，己經開始胡言亂語了?！?br>
郭沉搖頭。

“不是胡言亂語。”

“我只是……看見得比他們多了一點。”

執法長老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開口：“郭沉，從今日起，你不必再來煉氣殿了?！?br>
周圍弟子一片嘩然。

“這是要逐出？”

“終于要廢了他？”

郭沉卻沒有驚慌。

“那我去哪？”

執法長老轉身，聲音低沉：“去后山禁修洞?！?br>
“那里，只收一種人?！?br>
他停頓了一下。

“修煉失敗，卻怎么都死不了的人?！?br>
郭沉低下頭，嘴角緩緩揚起。

他知道——這不是懲罰。

這是他真正踏上修行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