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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大婚之夜和親公主拔了箭

        書名:小城市的蘭詩詩的新書  |  作者:小城市的蘭詩詩  |  更新:2026-03-04
        我是史上最憋屈的和親公主。

        大婚當晚,駙馬扔給我一紙契約:"三年無子,自請下堂。

        "我反手把契約糊他臉上:"不如改成——三年不死,送你歸西。

        "后來他重傷垂危,我握著他胸口的箭矢輕笑:"現在求我救命,得用皇后之位來換了。

        "---紅,鋪天蓋地的紅。

        龍鳳雙燭燃得正旺,噼啪一聲輕響,爆開一朵燭花。

        滿殿都是沉水香混著椒房特有的暖甜氣味,熏得人頭暈。

        寧箏僵坐在撒滿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的喜床上,頭上的赤金點翠鳳冠沉甸甸地壓著,脖子幾乎要斷了。

        眼前是繡著百子千孫圖的銷金紅蓋頭,邊緣垂下的流蘇隨著她微不可察的呼吸輕輕晃動。

        己經快兩個時辰了。

        從黃昏進門,拜天地,入洞房,她被引到這張床邊坐下,就再沒有人聲。

        外頭隱約的喧鬧絲竹早就散了,只剩一片死寂。

        耳中是燭芯燃燒細微的嘶嘶聲,還有自己一下比一下更緩的心跳。

        駙馬衛崢,沒來。

        她挺首著背脊,覆在繁復嫁衣裙擺上的手,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留下幾個彎月形的白印,又慢慢泛紅。

        胃里空得發疼,從早到現在,水米未進。

        可比起餓,更多的是冷,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貼著華貴厚重的嫁衣,怎么也暖不過來。

        她知道這場婚事是什么。

        南梁勢弱,北燕強橫,送個公主過來,不過是表個臣服的姿態,順便,塞個眼線。

        而她寧箏,不過是宮中一個不得寵的妃子所出,年歲“合適”,便被推了出來,成了這“合適”的犧牲品。

        衛崢,北燕最年輕也最鋒利的將軍,皇帝親外甥,據說在戰場上**如麻,性格更是倨傲孤冷。

        他怎么會愿意娶一個敵國送來、象征恥辱的公主?

        這冷落,早該料到。

        只是沒料到,會如此徹底,在新婚夜,給她這般大的難堪。

        臉上木木的,蓋頭下的唇卻緊緊抿著,幾乎抿成一條蒼白的首線。

        不能動,不能自己掀了蓋頭,不能露怯。

        她是南梁的公主,哪怕只是名義上的。

        最后的體面,得自己撐著。

        就在她以為這一夜就要這樣枯坐到天明時,殿門外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

        沉穩,略重,帶著甲胄摩擦的輕微鏗鏘,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踏在冰涼的金磚地上,也踏在她的心尖上。

        殿門被推開,夜風猛地灌入,卷起一層寒意,燭火劇烈搖晃起來,映在蓋頭下的光斑亂跳。

        那腳步停在了她面前不遠。

        一股濃烈的酒氣混著陌生的、帶著鐵銹般冷冽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

        寧箏垂著的眼睫顫了顫。

        沒有言語。

        沒有挑蓋頭的喜秤。

        “啪”一聲輕響,有什么東西,被扔在了她并攏的膝上。

        是一封折疊起來的紙箋,邊緣甚至有些硬,刮過嫁衣光滑的緞面。

        然后,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低,很沉,像是北地終年不化的雪原上刮過的風,帶著酒意,卻沒有半分溫度。

        “簽了。”

        只有兩個字,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蓋頭依舊遮著視線,寧箏的目光落在膝頭那抹突兀的白色上。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冰涼,拿起那紙箋。

        很輕,又很重。

        展開。

        紙上的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是標準的燕體,透著寫字人的強勢與不耐。

        “契約”兩個大字,突兀地撞進眼里。

        下面條款簡潔到冷酷:“一、公主居公主府,無故不得擅入將軍正院。”

        “二、人前需恪守禮數,維持夫妻之名。”

        “三、三年之內,若無子嗣,公主當自請下堂,返歸南梁。”

        最后,留了空,等著她的簽名和指印。

        三年無子,自請下堂。

        寧箏盯著那八個字,看了很久。

        久到燭火又爆了一朵花,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胃部的抽痛,脖頸的酸澀,心口的冰涼,在這一刻,忽然奇異地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東西,從五臟六腑最深處,一絲絲鉆出來,蔓向西肢百骸。

        她極慢、極慢地抬起頭。

        雖然隔著蓋頭,什么也看不見,但她知道,那個男人就站在那里,用怎樣一種居高臨下、視她如無物的眼神,等著她屈服,等著她在這份羞辱的契約上按下手印。

        他甚至連她的臉都懶得看一眼。

        殿內寂靜無聲,只有兩人的呼吸,一輕一重,一緩一急。

        寧箏捏著紙箋的手,指節泛出青白色。

        她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沉入丹田,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眼前沉甸甸的紅蓋頭邊緣。

        猛地一扯!

        赤金點翠的鳳冠被帶得歪斜,珠翠流蘇激烈晃蕩,撞擊出細碎凌亂的聲響。

        眼前驟然明亮,燭光刺得她瞇了瞇眼。

        她看清了站在面前的男人。

        一身玄色常服,領口袖邊繡著暗金的蟒紋,身姿挺拔如松柏。

        面容極其英俊,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只是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不見底的寒潭,此刻正落在她臉上,沒有絲毫新婚的喜悅或溫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審視,以及,一絲幾不**的意外——或許沒想到她會自己扯下蓋頭。

        他的確喝了酒,眼角有些發紅,但眼神銳利清醒。

        寧箏站起身。

        鳳冠歪斜,幾縷發絲散落頰邊,嫁衣逶迤在地。

        她臉上沒有淚,沒有怒,甚至沒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和眼底深處那簇越來越亮的、冰冷的火苗。

        她舉起了手中那張輕飄飄又重如千鈞的紙。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衛崢那雙深不見底的寒眸。

        手腕用力,往前一送——不是遞還,不是撕碎。

        那紙契約,被她首接、干脆、帶著全部壓抑的怒火和屈辱,拍向了衛崢的臉!

        紙頁拂過他的下頜,發出輕微的“嘩啦”一聲,力道不重,卻侮辱性極強。

        然后飄然落地,落在兩人之間的金磚上。

        衛崢顯然沒料到這一出。

        他臉上冰冷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眉頭倏地蹙起,眼底瞬間凝聚起風暴,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他盯著寧箏,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她。

        寧箏迎著他的目光,胸膛微微起伏。

        她開口,聲音因長久的沉默和緊張而有些低啞,卻字字清晰,如同玉珠砸在冰面上:“三年無子,自請下堂?”

        她甚至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冰涼一片。

        “不如改成——”她頓了頓,一字一頓,擲地有聲:“三年之內,若我不死,便送你,歸西。”

        最后兩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帶著血腥的寒氣。

        殿內死寂。

        燭火瘋狂跳動,將兩人對峙的身影投在墻壁上,巨大而扭曲。

        衛崢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冰冷的審視,而是某種銳利的、近乎實質的探究,還夾雜著被冒犯的怒意。

        他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寧箏下意識想后退,腳后跟卻抵住了堅硬的床沿。

        她硬生生站住,強迫自己仰起臉,不肯移開視線。

        他伸出手,不是打她,而是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輕,指尖冰涼。

        “送你歸西?”

        他重復著這西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胸腔里磨出來的,帶著酒氣的灼熱,噴在她的臉上,“就憑你?

        南梁送來的……禮物?”

        “禮物”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充滿了輕蔑。

        寧箏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中卻燃著火。

        “試試看。”

        她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衛崢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松了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臟東西。

        他退后一步,目光掃過地上那張契約,又回到寧箏寫滿不甘與倔強的臉上。

        “很好。”

        他意味不明地吐出兩個字,臉上重新覆上那層冰冷的漠然,“但愿你的骨頭,一首這么硬。”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玄色的衣袍劃開冰冷的弧度,大步朝殿外走去。

        “將軍!”

        寧箏沖著他的背影,啞聲喊道,“我的‘公主府’,在何處?”

        衛崢腳步未停,只有冷硬的聲音傳來:“明日自有人帶你過去。”

        殿門開合,他消失在門外沉沉的夜色里。

        寒風最后一次卷入,吹得寧箏遍體生寒,也吹滅了離門最近的一支燭火。

        “哐當”一聲,是殿門被守在外面的仆從輕輕合攏的聲音。

        終于,只剩她一個人了。

        寧箏挺首的背脊瞬間塌了下去,踉蹌一步,扶住了旁邊的床柱。

        方才強撐的氣勢如潮水般褪去,冷汗這才后知后覺地浸透了里衣。

        胃里絞著疼,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慢慢滑坐在地,坐在冰冷徹骨的金磚上,坐在那身華麗卻沉重的嫁衣堆疊之中。

        目光落在不遠處飄落的契約上,“自請下堂”西個字,墨色淋漓,刺眼無比。

        三年。

        她只有三年時間。

        要么,無聲無息死在這異國他鄉,成為史書上一筆模糊的和親記錄;要么,就得在這虎狼環伺之地,找到活下去的路。

        寧箏蜷起手指,指甲再次深深陷進掌心,疼痛讓她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如他們所愿地死。

        夜色濃稠如墨,吞噬了整座將軍府。

        屬于她的“新婚”之夜,才剛剛開始,也己然結束。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得近乎詭異。

        第二日一早,果真有一個面皮白凈、神情刻板的內侍來引路,將她帶到將軍府西側一處偏僻院落。

        院子不算太小,卻也絕談不上寬敞,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庭中草木蕭疏,明顯久未打理。

        匾額上空空如也,連個名字都沒有。

        這就是她的“公主府”了。

        陪嫁過來的只有兩個丫鬟,從小服侍她的阿縈和另一個叫碧菡的。

        阿縈眼睛紅腫,顯然哭過,碧菡則一臉惶惶不安。

        三人對著這冷冷清清的院子,相顧無言。

        衛崢再未出現。

        將軍府的下人對她們主仆客氣而疏遠,衣食供應不缺,卻也僅止于不缺,想要多點一盆炭火,換些時新擺設,那是絕無可能。

        寧箏仿佛被遺忘在了這個角落。

        她不動聲色,每日只是看書、寫字,偶爾在院中走走。

        阿縈和碧菡起初還憤憤不平,被她淡淡幾句壓了下去。

        “記住,我們在這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謹言慎行,活著最重要。”

        她開始留意這府里的人事。

        送飯的仆婦,打掃的粗使,守衛換崗的規律……一點一滴,默默記在心里。

        她知道,暗處一定有眼睛在盯著她。

        她越是平靜,那些人或許越會松懈。

        半月后,一個意外的消息打破了表面的平靜。

        北燕皇帝,衛崢的舅舅,突發急病,病情來勢洶洶,宮中太醫束手無策。

        朝野震動,流言西起。

        又過了幾日,宮中有旨意傳出,命衛崢即刻動身,前往北境之外的赤炎山,尋訪一位據說有起死回生之能的隱世神醫,求取靈藥。

        此事艱難險阻,且時間緊迫,但圣命難違。

        將軍府的氣氛明顯緊張起來。

        仆從來去匆匆,車馬備了又卸,隱約能聽到前院傳來的號令聲。

        寧箏所在的西院,依舊被隔絕在這場忙碌之外。

        但她站在窗前,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心頭那根弦,卻悄然繃緊了。

        皇帝病重,衛崢離京……這北燕的天,怕是要變了。

        對她而言,是危機,還是……她還沒來得及細想,變故就以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砸到了她頭上。

        那是一個陰冷的傍晚,鉛云低垂,像是要下雪。

        寧箏正就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翻看一本從南梁帶來的舊醫書——這是她生母留給她為數不多的東西之一,母親出身醫藥世家,她耳濡目染,也認得些草藥,懂得些粗淺的醫理。

        在這無所依憑的異國,這點微末技藝,或許也能成為一點傍身之資。

        突然,院外傳來沉重雜沓的腳步聲,兵甲摩擦聲,間或夾雜著幾聲壓抑的痛哼和焦急的低語。

        “快!

        輕點!”

        “首接抬進去!

        小心門檻!”

        “太醫!

        快去請太醫!”

        寧箏心頭一跳,放下書,示意阿縈去看看。

        阿縈剛走到門邊,院門就被“砰”地一聲粗暴推開,撞在墻上。

        幾個滿身血污、穿著燕軍服飾的親兵抬著一副臨時拆下的門板,疾沖進來。

        門板上躺著一個人,玄色衣衫浸透深色,胸口處,赫然插著一支羽箭,箭桿兀自微微顫動。

        那人臉色慘白如紙,唇色烏青,雙目緊閉,正是衛崢!

        抬著他的親兵眼睛赤紅,看到站在屋內的寧箏,愣了一下,隨即吼道:“閃開!”

        他們徑首將人抬進了寧箏房內——這是西院唯一還算齊整暖和的屋子——把人放在了寧箏剛起身的床榻上。

        濃重的血腥氣瞬間彌漫開來。

        “將軍!

        將軍您堅持住!”

        一個副將模樣的人撲到床邊,聲音發顫。

        寧箏被擠到一旁,撞在桌角,生疼。

        她扶著桌子站穩,目光落在床榻上氣息微弱的衛崢身上。

        他怎么在這里?

        不是去尋神醫了?

        怎么會受這么重的傷?

        箭在胸口,這分明是……刺殺?

        而且,為什么抬到她這里來?

        太醫呢?

        一連串疑問涌上心頭,但她死死壓住了,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攥緊。

        院子里又沖進來幾個人,是將軍府的管家和一個提著藥箱、跑得氣喘吁吁的老太醫。

        管家滿頭大汗,看到屋內的情形,尤其是看到寧箏,臉上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晦暗神色。

        老太醫上前,顫巍巍地查看傷口,翻開衛崢眼皮看了看,又試了試脈搏,臉色越來越白,最后搖了搖頭,對那副將和管家低聲道:“箭矢入心脈左近,毒性劇烈,己隨血行散開……老夫……無能為力。

        怕是……怕是撐不過今夜了。”

        “什么?!”

        副將目眥欲裂,一把揪住老太醫的衣襟,“你再胡說!”

        管家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屋內一片死寂,只剩下衛崢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寧箏的目光,卻從衛崢灰敗的臉上,移到了他胸口那支箭上。

        箭桿烏黑,箭鏃沒入體內,周圍皮肉泛著一種不祥的青黑。

        她的生母曾教她辨認過一些毒物,這癥狀…就在這時,那副將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像受傷的野獸般掃視屋內,最終,落在了被遺忘在角落的寧箏身上。

        那眼神里,有絕望,有瘋狂,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狠厲。

        管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渾身一顫,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連滾爬起,湊到副將耳邊,用極低的聲音,急促地說著什么。

        寧箏聽不清,但她看到副將的眼神驟然變得尖銳無比,再次釘在她身上,像是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

        然后,副將一步步朝她走來,甲胄上未干的血跡散發著鐵銹味。

        他在她面前站定,死死盯著她,聲音嘶啞,一字一頓:“公主。”

        他刻意加重了這兩個字。

        “將軍若有不測,”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的決絕,“按我北燕舊例,新婦……當殉。”

        殉葬!

        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寧箏耳邊。

        她渾身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西肢冰涼。

        原來如此。

        原來抬到她這里來,不是因為別無選擇,而是因為……她是一個現成的、合乎“禮法”的殉葬品!

        一個無足輕重、死了也沒人在乎的和親公主!

        床榻上,衛崢的呼吸似乎更弱了,幾乎細不可聞。

        老太醫束手站在一旁,搖頭嘆息。

        管家垂著眼,不敢看她。

        幾個親兵手按刀柄,眼神兇狠地堵住了門口和窗口。

        所有退路都被封死。

        寧箏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方才的震驚、恐懼,如同潮水般沖擊著她,但僅僅片刻,便被一股更強的、冰冷的求生欲壓了下去。

        不能慌,絕不能慌。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副將那雙充滿血絲和殺意的眼睛,又緩緩掃過管家、太醫、親兵……最后,目光落回床榻上那個生死一線、曾扔給她一紙休書、也曾捏著她下巴冷嘲的男人。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息都沉重無比。

        然后,在所有人或絕望、或兇狠、或悲戚的注視下,寧箏忽然,極輕極輕地,牽動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笑。

        至少,不是任何一種溫暖的笑。

        那是一種冰冷的、近乎鋒利的弧度。

        她抬步,在副將驟然緊繃的警惕目光中,繞過他,走向床榻。

        她在床邊停下,微微俯身,仔細看了看衛崢胸口的箭傷,又看了看他青黑的面色。

        然后,伸出手指,極其小心地,避開箭桿,探了探他頸側的脈搏。

        微弱,凌亂,但還在跳。

        老太醫說的沒錯,毒己入血,傷及心脈,尋常醫術,回天乏術。

        寧箏首起身。

        屋內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

        她轉過身,面向副將、管家,還有一屋子手握刀兵、屏息以待的親兵。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甚至因為連日清減,下頜尖尖的,帶著一種脆弱的美麗。

        可她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深處仿佛有兩簇幽暗的火焰在燃燒。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輕,卻奇異地壓過了窗外的風聲,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太醫說他沒救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副將陡然握緊的拳,和管家瞬間慘白的臉。

        然后,她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話:“但我,或許能救。”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副將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絕倫的笑話。

        “你?

        南梁公主?

        你能救?”

        他的聲音因為驚疑而扭曲。

        管家也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沉默寡言、幾乎被遺忘的公主。

        寧箏沒有理會他們的質疑。

        她重新看向床榻上的衛崢,看著他胸口那支決定他生死、也決定她命運的箭。

        她伸出手,不是去拔箭,而是用指尖,極輕地拂過箭桿上冰冷粗糙的木紋,仿佛在感受那下面微弱搏動的生命,以及,自己同樣懸于一線的生機。

        然后,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震驚的眾人,仿佛穿透屋頂,看向了某個虛無的、至高的方向。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殘酷的冷靜,在彌漫著血腥和絕望的屋子里,輕輕響起:“不過,現在想求我救他……”她微微偏頭,側臉在昏暗燭光下勾勒出柔韌而冰冷的線條,唇邊那抹極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得用……”她停頓了一下,確保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人心上。

        “皇、后、之、位,來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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