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試探

六月的風裹著梔子花的甜香，從職高的走廊窗欞溜進來，吹得蘇晚桌上的練習冊邊角微微發卷。

她盯著手機屏幕，對話框停留在昨天江黎發來的“晚安”，指尖懸在輸入框上，半天沒敲出一個字。

認識江黎是個意外。

月初社團對接活動，她作為攝影社的高二學姐，加了負責對接的高一羽毛球社成員微信，備注是“江黎”。

頭像是一片模糊的天空，朋友圈三天可見，干凈得像張白紙。

他們只在微信里斷斷續續聊過。

他會問她“攝影社器材室的鑰匙放在哪”，她會回“辦公室第三格抽屜”；她偶爾發張傍晚的晚霞照片，他會秒回“好看”。

除此之外，再無多話。

蘇晚甚至不知道他長什么樣，只從頭像的天空色調里，猜他或許是個安靜的人。

可心里那點莫名的在意，像受潮的種子，悄悄發了芽。

她想知道更多，關于這個只存在于對話框里的男生。

翻出列表里“秦苒”的頭像——那是前幾天活動認識的高一學妹，和江黎同班。

蘇晚深吸一口氣，敲過去一行字：“學妹，想問下你們班的江黎，他……是個什么樣的人啊？”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手心有點冒汗。

她想起自己不算光鮮的過往：小學時被堵在廁所里搶零花錢的恐懼，初三父母在客廳摔碎的花瓶，還有中考失利后，父親那句“讀職高也挺好”的嘆息。

她像只縮進殼里的蝸牛，對陌生的人和事，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秦苒的消息回得很快：“怎么了學姐？

江黎啊，他人挺好的呀，學習也好，還是我們班第一呢！

而且……好像沒談過戀愛哦。”

“沒談過戀愛”幾個字讓蘇晚心跳漏了一拍。

她對著屏幕愣了愣，指尖在“謝謝學妹”上頓了頓，又刪掉，改成“沒什么，就是有點好奇，謝啦”。

放下手機，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清晰。

蘇晚想起自己混亂的過去，那些沒結果的早戀，那些說過“會一首陪你”卻轉身離開的人。

江黎這個名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一圈連她自己都看不懂的漣漪。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高一（3）班的教室里，江黎正把手機塞進桌肚，低頭繼續演算數學題。

羽毛球社的隊友湊過來拍他肩膀：“剛誰啊？

聊那么久。”

“攝影社的學姐，問器材的事。”

他頭也沒抬，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清晰的軌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他甚至沒記住那個學姐的名字。

整個六月，蘇晚和江黎的聊天框時斷時續。

她會分享拍的夕陽，他會回“構圖不錯”；他會說晚自習剛結束，她會發個“加油”的表情包。

他們像兩條平行線，隔著年級和班級的距離，在虛擬世界里偶爾交匯，卻從未在現實中真正遇見。

首到六月中旬，放假的通知貼滿公告欄，蘇晚收拾書包時，才驚覺這個月快結束了。

她看著手機里江黎的微信頭像，突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對話框里，她敲下：“江黎，我喜歡你。”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她把臉埋進臂彎，心臟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三分鐘后，手機震動了一下。

江黎回了一個字：“好。”

窗外的梔子花落了一地，夏天好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