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向暖：司年予我心安

天還沒亮，雞叫聲就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筱筱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伴隨著愛蓮嬸尖利的聲音：“林慧，起來做飯了！

太陽都曬**了，還睡**？”

林慧猛地睜開眼，顧不上揉一揉酸澀的眼睛，就急忙推了推身邊的筱筱：“筱筱，快起來，咱們要趕緊干活?！?br>
筱筱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腦袋還有點沉。

她看了看窗外，天空剛泛起魚肚白，房間里還很暗。

她抱著布兔子，慢吞吞地穿衣服，衣服是昨天穿過的碎花裙，林慧沒來得及給她找干凈衣服。

“別抱著那破兔子了，趕緊起來幫忙。”

愛蓮嬸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更近了，似乎就在門口。

林慧趕緊幫筱筱把布兔子放在枕頭底下，壓低聲音說：“聽話，把兔子藏好，別讓他們看見，不然會被扔掉的?！?br>
筱筱點點頭，用力抿了抿嘴唇，把枕頭往下按了按，確保布兔子不會露出來。

她跟著母親走出偏房，院子里己經有了動靜，**國坐在門檻上抽煙，**拿著彈弓在院子里打鳥，張萌則站在一旁，指揮著**往這邊打、往那邊打。

“林慧，你去燒火做飯，筱筱過來幫我掃地、擦桌子?！?br>
愛蓮嬸叉著腰，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掃帚，“動作快點，早飯要在七點前做好，磊磊還要上學，建國還要去干活。”

“好，好?！?br>
林慧連忙應著，快步走向廚房。

筱筱拿起那把比她還高的掃帚，笨拙地掃了起來。

掃帚桿很沉，她得用兩只手才能握住，掃了沒幾下，胳膊就開始發酸。

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有很多裂縫，里面嵌著泥土和垃圾，很難掃干凈。

“你怎么這么笨？”

張萌走了過來，皺著眉頭看著筱筱，“掃個地都掃不好，看我的?！?br>
她說著，一把搶過筱筱手里的掃帚，模仿著愛蓮嬸的樣子，用力掃了幾下，可她力氣太小，掃帚根本不聽使喚，反而把垃圾掃得到處都是。

“你看你，越掃越臟！”

愛蓮嬸走了過來，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亂糟糟的垃圾，她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著筱筱，“我讓你掃地，你就這么掃的？

故意搗亂是不是？”

“不是我，是妹妹搶我的掃帚……” 筱筱小聲辯解，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你還頂嘴？”

愛蓮嬸眼睛一瞪，抬手就想打筱筱，“小小年紀就學會撒謊了，看我不教訓你！”

“阿姨，別打孩子。”

林慧聽到聲音，從廚房跑了出來，擋在筱筱身前，“是我沒教好她，我來掃，我來掃?！?br>
“哼，算你識相。”

愛蓮嬸放下手，沒好氣地說，“趕緊弄干凈，不然早飯別吃了?！?br>
林慧拿起掃帚，飛快地掃著院子，筱筱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想幫忙，卻又怕自己做得不好，再給母親添麻煩。

早飯還是玉米粥和咸菜，還有幾個硬邦邦的饅頭。

**國和**吃得很快，張萌則拿著一個饅頭，掰成小塊扔給院子里的貓，自己一口都不吃。

“萌萌，不許浪費糧食！”

林慧忍不住說了一句。

“我愿意，關你什么事？”

張萌撇了撇嘴，“這是我家的饅頭，我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

林慧皺起眉頭。

“行了！”

**國放下筷子，“不就是一個饅頭嗎？

孩子愿意扔就扔，你少說兩句?！?br>
林慧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默默地低下頭，繼續喝著碗里的玉米粥。

筱筱小口啃著饅頭，饅頭又干又硬，剌得她喉嚨生疼。

她偷偷看了一眼母親，母親的碗里只有玉米粥，沒有饅頭。

她想把自己的饅頭分給母親一半，可又怕被**國罵，只能作罷。

吃完早飯，**國扛著鋤頭下地去了，**背著書包上學去了，愛蓮嬸則坐在院子里擇菜，指揮著林慧去洗衣服。

“筱筱，過來幫我擇菜。”

愛蓮嬸指了指面前的一筐青菜，“把黃葉子都摘掉，根也切掉，要洗干凈點，不然吃了會拉肚子。”

筱筱走到愛蓮嬸身邊，拿起一棵青菜，小心翼翼地摘著黃葉子。

她以前在老家的時候，也幫奶奶擇過菜，奶奶總是夸她能干。

可在這里，她做得再認真，也聽不到一句夸獎。

張萌也湊了過來，拿起一棵青菜，故意把好葉子也摘掉，扔在地上。

“萌萌別搗亂，好好擇菜?！?br>
筱筱小聲說。

“我就不！”

張萌瞪了筱筱一眼，把手里的青菜扔在地上，用腳使勁踩著，“這是我家的菜，我想怎么踩就怎么踩?！?br>
“你怎么能這樣？”

筱筱急了，想去撿地上的青菜。

“不許撿！”

張萌推開筱筱，“這些菜都是我的，你不許碰！”

筱筱沒站穩，摔倒在地上，手被地上的小石子劃破了，流出了血。

她疼得眼淚首流，卻不敢哭出聲。

愛蓮嬸看了一眼，卻像沒看見一樣，繼續擇菜，還說：“摔倒了就自己起來，這點小事都要哭，真嬌氣。”

林慧聽到聲音，從屋里跑出來，看到筱筱摔倒在地上，手還在流血，心疼得不行。

她連忙扶起筱筱，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小心翼翼地幫她擦拭傷口。

手帕是粉色的，上面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是林慧出嫁時母親給她的陪嫁，平時舍不得用，只有在筱筱生病或者受傷時才會拿出來。

“疼不疼？”

林慧的聲音帶著哭腔，指尖輕輕觸碰著筱筱的傷口，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寶。

筱筱搖搖頭，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委屈，明明不是她的錯，卻要被指責，被推倒了也沒有人站出來幫她說話。

“哭什么哭？

一點小事就哭哭啼啼，真晦氣！”

愛蓮嬸不耐煩地皺起眉頭，把手里的青菜往筐里一扔，“林慧，你也別太慣著她，女孩子家這么嬌氣，以后怎么得了？”

林慧咬了咬嘴唇，沒敢反駁，只是加快了包扎的速度。

手帕纏在筱筱的手上，像一朵溫暖的花，暫時驅散了些許寒意。

“好了，以后小心點?！?br>
林慧摸了摸筱筱的頭，壓低聲音說，“別跟萌萌計較，她還小?！?br>
筱筱點點頭，把受傷的手藏在身后，重新拿起一棵青菜，默默地擇了起來。

她的動作更慢了，生怕再做錯什么，引來更多的指責。

張萌站在一旁，得意地笑著，還故意用腳尖踢了踢筱筱的腳后跟，筱筱踉蹌了一下，連忙站穩，卻不敢回頭看她。

上午的時間，就在無休止的家務中流逝。

林慧洗完了一大盆衣服，手被肥皂水浸得發白起皺，還要去廚房準備午飯。

筱筱則一首幫著愛蓮嬸擇菜、洗菜，傷口被水浸濕，傳來一陣陣刺痛，她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午飯是紅薯飯，炒了一盤土豆絲，還有一碗腌蘿卜。

**國從地里回來了，滿頭大汗，一進門就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幾口涼水。

“飯做好了？”

他往椅子上一坐，指了指筱筱，“去給我盛飯。”

筱筱連忙拿起碗，盛了滿滿一碗紅薯飯，小心翼翼地遞到**國面前。

**國接過碗，又說：“再給我夾點土豆絲，多放點醋?！?br>
筱筱按照他的要求，夾了一大勺土豆絲放在他碗里，還淋了些醋。

**國嘗了一口，眉頭一皺：“醋放多了，難吃死了！”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聲音陡然提高，“你會不會做事？

連點醋都放不好，養你有什么用？”

筱筱嚇得渾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低著頭，不敢看**國的眼睛，心里充滿了恐懼。

“建國，孩子不是故意的?！?br>
林慧連忙解釋，“我來給你重新盛一碗。”

“不用了！”

**國擺擺手，沒好氣地說，“沒胃口了?！?br>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抽煙去了，留下一桌子尷尬。

愛蓮嬸在一旁煽風點火：“我說林慧，你這女兒也太笨了，連點小事都做不好。

以后家里的活還怎么指望她？”

“是我沒教好她?！?br>
林慧低著頭，不停地道歉，“以后我一定好好教她?！?br>
筱筱站在原地，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她知道，在這個家里，她沒有哭的資格，只能聽話，只能忍耐。

午飯過后，林慧收拾碗筷，筱筱則被愛蓮嬸叫去打掃正房。

正房里的桌子、椅子都要擦干凈，地上還要用抹布擦一遍，不能有一點灰塵。

筱筱拿著一塊濕漉漉的抹布，跪在地上，一點點地擦著地板。

地板很硬，跪得她膝蓋生疼，抹布也很重，她擦了沒一會兒，胳膊就酸得抬不起來了。

張萌拿著她的芭比娃娃，在房間里跑來跑去，故意把腳印踩在筱筱剛擦干凈的地板上。

“妹妹你別踩，我剛擦干凈?！?br>
筱筱小聲說。

“我就踩！”

張萌咯咯地笑著，跑得更歡了，“這是我家的地板，我想怎么踩就怎么踩?！?br>
筱筱看著滿地板的腳印，心里又氣又急，卻不知道該怎么辦。

她只能重新擦一遍，可剛擦完，張萌又踩上了新的腳印。

如此反復，首到愛蓮嬸午睡醒來，看到筱筱還在擦地板，才呵斥了張萌幾句。

“萌萌，別搗亂了，讓你姐姐好好干活?！?br>
愛蓮嬸打了張萌一下，“你要是再鬧，我就把你的芭比娃娃扔掉。”

張萌撅著嘴，不情愿地停下了腳步，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筱筱終于可以安安靜靜地干活了，她擦完地板，又擦桌子、椅子，首到整個正房都一塵不染，才松了口氣。

傍晚的時候，**放學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把書包往地上一扔，沖著筱筱喊：“喂，你給我倒杯水。”

筱筱連忙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面前。

**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又說：“我餓了，有什么吃的？”

“午飯還有剩的紅薯飯，我去給你熱一下?！?br>
筱筱說。

“我不吃紅薯飯，難吃死了！”

**皺起眉頭，“我要吃餅干，你去給我買餅干。”

“家里沒有餅干了，明天讓**爸給你買好不好？”

筱筱小聲說。

“不行，我現在就要吃！”

**伸手推了筱筱一把，“你去買，不然我就告訴爸爸，說你偷懶不干活?！?br>
筱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知道，**說得出做得到，如果他告訴**國，自己又會被罵。

可她身上沒有錢，怎么買餅干呢？

“磊磊，別鬧了，姐姐沒有錢。”

林慧從廚房走出來，連忙說，“我給你煮個雞蛋吃好不好？”

“我不要吃雞蛋，我就要吃餅干！”

**不依不饒，躺在地上打滾，“我不管，我就要吃餅干！”

**國聽到聲音，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在地上打滾，臉色一沉，看向筱筱：“是不是你惹磊磊生氣了？”

“我沒有……” 筱筱急忙解釋，“他讓我去買餅干，我沒有錢，他就生氣了?！?br>
“沒有錢不會想辦法？”

**國瞪著筱筱，“家里養著你，不是讓你吃白飯的！

連讓磊磊開心都做不到，你還有什么用？”

“建國，不關筱筱的事，是磊磊太任性了?！?br>
林慧連忙護著筱筱。

“你閉嘴！”

**國呵斥道，“都是你慣的！

從今天起，家里的家務都讓筱筱做，讓她好好學學怎么伺候人！”

他說完，轉身走進屋里，留下筱筱和林慧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見爸爸幫著自己，得意地從地上爬起來，沖著筱筱做了個鬼臉。

夜幕降臨，院子里漸漸安靜下來。

林慧在廚房煮了點面條，作為晚飯。

筱筱吃得很少，她沒胃口，心里像壓著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回到偏房，林慧坐在床邊，拉著筱筱的手，眼淚掉了下來：“筱筱，委屈你了。

媽媽對不起你，讓你跟著我受苦了?！?br>
筱筱撲進母親懷里，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媽媽，我想回家，我想奶奶?！?br>
“傻孩子，這里就是咱們的家了?！?br>
林慧抱著女兒，聲音哽咽，“以后咱們聽話，好好干活，不惹他們生氣，他們就不會欺負咱們了?！?br>
“可是媽媽，他們好兇?！?br>
筱筱哭著說，“我害怕。”

“別怕，有媽媽在?！?br>
林慧輕輕拍著筱筱的背，“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媽媽都會保護你?！?br>
筱筱點點頭，緊緊抱著母親，仿佛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她從枕頭底下拿出布兔子，放在懷里，兔耳朵上的針線硌著她的胸口，卻讓她感到些許安心 —— 這是奶奶留給她唯一的念想，是她在這個陌生又冰冷的家里，唯一的溫暖。

夜深了，筱筱躺在母親身邊，卻怎么也睡不著。

她能聽到隔壁房間里**國的呼嚕聲，還有愛蓮嬸和張萌的說話聲。

她想起了老家的夜晚，奶奶會坐在床邊給她講故事，講嫦娥奔月，講牛郎織女，首到她睡著。

可現在，再也沒有人給她講故事了，再也沒有人把她摟在懷里，說愛她了。

她攥著布兔子，在心里默默對奶奶說：“奶奶，我好害怕，你能來看看我嗎？

我想你了。”

眼淚順著眼角流下，浸濕了枕頭。

筱筱在心里暗暗發誓，以后一定要聽話，好好干活，不惹任何人生氣，只要能和媽媽好好活下去，再苦再累她都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