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尊劫

昆侖雪頂?shù)念革L(fēng)刮了三千年，從未像此刻這般滯澀。

玄淵仙尊的廣袖被劍氣撕開三道裂口時(shí)，他指尖凝結(jié)的冰棱正映著對方唇角那抹不變的笑。

沈驚寒的長劍擦著他頸側(cè)掠過，帶起的勁風(fēng)卷走了一縷墨發(fā)，劍穗上的朱砂痣在風(fēng)雪里晃成了血點(diǎn)。

“仙尊的護(hù)體罡氣，倒是比傳聞中脆些。”

沈驚寒收劍回鞘的動作行云流水，玄色劍袍下擺掃過積雪，竟沒沾半片冰晶。

他抬手撫過劍鞘上的暗紋，指腹碾過那只栩栩如生的銀蛇，“下次在誅仙臺搶功，記得多帶幾個(gè)仙侍。”

玄淵的目光落在對方腕間那道若隱若現(xiàn)的紅痕上。

三日前圍剿血魔時(shí)，這人故意引魔氣入體，逼得自己不得不分神護(hù)他，最后反倒被他搶了頭功。

此刻那道傷正泛著詭異的紅光，分明是魔氣未清的征兆。

“沈劍尊以身飼魔的癖好，倒是愈發(fā)精進(jìn)。”

玄淵的聲音比昆侖雪更冷，掌心的冰棱驟然碎裂，化作漫天冰屑刺入沈驚寒周身三尺，“若哪天走火入魔，本座不介意親手清理門戶。”

沈驚寒忽然低笑出聲，肩頭微微震顫。

他抬眼時(shí)，那雙總是**笑意的桃花眼竟淬著寒意：“清理門戶？

玄淵，你敢動我試試？”

話音未落，他背后的劍匣突然嗡鳴，十二柄飛劍破匣而出，在雪地里劃出十二道銀弧，將玄淵圍在中央。

玄淵眉頭微蹙。

他能感覺到沈驚寒體內(nèi)的魔氣正在翻涌，飛劍的靈力波動也紊亂得厲害。

這人分明是在強(qiáng)撐，卻偏要擺出咄咄逼人的架勢。

“冥頑不靈。”

玄淵拂袖轉(zhuǎn)身，冰晶在他身后凝結(jié)成墻，“三日后的論劍大會，莫要丟人現(xiàn)眼。”

沈驚寒望著那道白衣勝雪的背影消失在風(fēng)雪里，臉上的笑意驟然褪去。

他捂住胸口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的血珠落在雪地上，瞬間被凍成了殷紅的冰晶。

劍匣里的飛劍突然發(fā)出悲鳴，十二道銀光盤旋著匯入他體內(nèi)，暫時(shí)壓制住了翻騰的魔氣。

“玄淵啊玄淵……”他望著玄淵離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復(fù)雜的笑，“你我之間，哪有什么門戶可清。”

三日后的論劍臺設(shè)在黃山天都峰。

玄淵抵達(dá)時(shí)，沈驚寒正斜倚在觀禮臺的欄桿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玉瓶。

見他過來，便揚(yáng)手將瓶子扔了過去：“上好的清靈丹，仙尊試試？”

玄淵接住瓶子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灼熱。

瓶身竟刻著一道引魔符咒，若他內(nèi)力稍有不慎，便會引動符咒，將自身靈力轉(zhuǎn)化為魔氣。

他眸色一沉，揮手便要將玉瓶捏碎。

“別啊。”

沈驚寒突然飛身掠至他面前，指尖點(diǎn)在他腕間脈門，“這可是我用三滴心頭血煉的，碎了可惜。”

他的指腹帶著滾燙的溫度，燙得玄淵幾乎要甩開他的手。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仙尊與劍尊素來不和，此刻這般近距離接觸，實(shí)屬罕見。

玄淵猛地抽回手，玉瓶被他擲回沈驚寒懷里：“沈劍尊的好意，本座消受不起。”

他轉(zhuǎn)身走向主位，白衣飄動間，袖中飛出一道冰線，悄無聲息地纏上沈驚寒的腳踝。

沈驚寒低頭看著那道晶瑩的冰線，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換上慣常的笑容。

他將玉瓶揣入懷中，慢悠悠地跟在玄淵身后，故意用靴底碾過那道冰線。

冰線瞬間碎裂，卻在他腳踝留下一圈淡青色的印記。

論劍大會進(jìn)行到第三日，輪到玄淵與沈驚寒對決。

兩人站在臺中央時(shí)，臺下突然響起一陣抽氣聲。

仙尊白衣凜冽，劍尊玄袍張揚(yáng)，明明是針鋒相對的架勢，卻偏偏有種說不出的默契。

“點(diǎn)到即止？”

沈驚寒拔出長劍，劍尖斜指地面，“還是……分個(gè)生死？”

玄淵沒有答話，只是抬手召出佩劍“寒川”。

劍身出鞘的剎那，整個(gè)天都峰的溫度驟降，臺邊的松柏瞬間覆上一層白霜。

沈驚寒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能感覺到寒川劍上的凜冽劍氣，那里面分明摻雜著一絲極淡的魔氣——與他體內(nèi)的魔氣同源。

“你去過魔域？”

沈驚寒的聲音陡然拔高，握劍的手緊了緊，“什么時(shí)候的事？”

玄淵揮劍的動作一頓。

三日前離開昆侖后，他確實(shí)去了趟魔域，想查清血魔的底細(xì)。

但這事他做得極為隱秘，沈驚寒怎么會知道？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沈驚寒突然動了。

十二柄飛劍同時(shí)出鞘，在他身后組成一道銀色屏障，而他本人則化作一道殘影，長劍首刺玄淵心口。

玄淵側(cè)身避開，寒川劍與對方的長劍擦出一串火花。

他反手一劍劈向沈驚寒后心，卻在觸及對方衣袍的瞬間硬生生收了力。

沈驚寒像是料到他會如此，突然轉(zhuǎn)身，劍柄重重撞在玄淵胸口。

玄淵悶哼一聲，后退數(shù)步，喉頭涌上一股腥甜。

“心軟了？”

沈驚寒步步緊逼，長劍始終離玄淵咽喉三寸，“玄淵，你這毛病，早晚會害死你。”

玄淵突然抬眼，寒川劍橫掃而出，逼得沈驚寒不得不后退。

他趁機(jī)穩(wěn)住氣息，冷聲道：“彼此彼此。”

兩人再次交手時(shí)，臺下的觀眾漸漸發(fā)現(xiàn)不對勁。

仙尊的劍法依舊凌厲，卻處處留手；劍尊的攻勢看似兇猛，卻總在最后一刻偏移方向。

“他們在干什么？”

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這是對決還是**？”

這話剛出口，就被旁邊的人捂住了嘴：“噓！

不要命了？”

臺中央，沈驚寒的長劍突然刺入玄淵左肩。

玄淵悶哼一聲，反手一掌拍在沈驚寒胸口。

兩人同時(shí)后退，各自捂著傷口，鮮血染紅了白衣與玄袍。

“你故意的。”

沈驚寒看著自己掌心的血跡，突然笑了，“玄淵，你是不是……有點(diǎn)喜歡我？”

玄淵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拔出肩上的長劍，鮮血噴涌而出，卻被他用靈力強(qiáng)行止住。

“滿口胡言。”

他冷冷道，“今日便到此為止。”

說完，他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沈驚寒卻突然飛身追上，從背后抱住了他。

“玄淵，”沈驚寒的聲音貼在他耳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魔域很危險(xiǎn)，別再去了。”

玄淵渾身一僵，猛地掙脫開他的懷抱。

他看著沈驚寒胸口那片刺目的血紅，突然發(fā)現(xiàn)那道傷口的位置——正對著心臟。

“你……”玄淵的話卡在喉嚨里，竟說不出一個(gè)字。

沈驚寒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又恢復(fù)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下次再打，記得用點(diǎn)力。”

他轉(zhuǎn)身躍下論劍臺，玄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玄淵站在原地，望著自己掌心的血跡。

那血是沈驚寒的，帶著一絲詭異的溫?zé)幔範(fàn)C得他心口發(f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