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這時，王府的門開了。

一頂小轎從里面抬出來，簾子掀著，我看見里面坐著個女人。

她穿著緋紅的衣裳，頭上戴著金步搖，臉白得像紙，卻笑得很好看。

我知道她。

她叫柳如煙，是攝政王的心尖肉。

當年他娶我的時候，說府里只有我一個女人。

后來我嫁過去了，才知道后院還住著一位“表小姐”。

表小姐身體不好，常年臥床，不能見風，所以他得日夜陪著。

再后來表小姐病好了，能出門了，我就被關起來了。

再再后來，表小姐舊疾復發，需要一味藥引入藥。

藥引是什么？

是我這個南疆巫女的心頭血。

他把我推下懸崖之前，拿著刀站在我面前，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他說：“阿鸞，我對不起你。

可如煙她等不了了。”

我問：“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呢？”

他愣住了。

他不知道。

我之前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然后他說：“孩子……以后還會有的。”

以后還會有的。

我笑了。

笑夠了，我把衣裳理好，轉身走進巷子里。

身后有小販在喊：“姑娘，再來一串不？”

我擺擺手，沒回頭。

那天晚上，上京里出了怪事。

攝政王府門口，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堆蛇。

黑的青的花的，**小小，盤在石獅子上，纏在門環上，爬在臺階上。

守門的家丁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往里跑。

王府里點了火把，燒了半宿，燒死了一大半。

可第二天早上，又冒出來一堆。

第三天，又多了一倍。

**天，整個王府的墻頭上都爬滿了蜈蚣。

上京里開始傳閑話。

有人說攝政王造了孽，遭了報應。

有人說王府里住了妖怪，是來索命的。

還有人說，看見一個瘸腿的女人，每天晚上站在街對面的陰影里，一動不動地盯著王府大門。

攝政王派人去抓，抓了三天，連根頭發都沒抓到。

第五天晚上，我**進去了。

王府里我還是熟門熟路的。

畢竟住了三年，哪個院子種什么花，哪條路鋪什么磚，我都記得。

我繞過巡夜的家丁，穿過月洞門，一路摸到了后院。

表小姐住的還是原來那個院子，門口的燈籠換成了新的，紅彤彤的兩盞，照得門上那副“平安喜樂”的對聯都帶著血色。

我站在院墻外，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

是女人的聲音，嬌嬌柔柔的：“王爺，妾身害怕。

那些蛇蟲鼠蟻的，萬一爬進來可怎么辦？”

然后是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疲憊：“別怕，我已經調了三百御林軍來，明天就把這些**燒干凈。”

“可是……沒有可是。”

他的聲音忽然溫柔下來，“如煙，你好好養病，別的事都交給我。”

我靠在墻上，聽著這些話，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時候我剛嫁進王府，也是住在這個院子。

不對，不是這個院子。

是西北角那個又偏又破的小院，窗戶漏風，屋頂漏雨，冬天冷得像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