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如千鈞的呼吸

疼。

像是有人把燒紅的鐵水灌進了腦漿里，又像是被液壓機來回碾軋著全身的骨骼。

李木醒來的第一個念頭是：礦難了。

作為一名資深的地質和材料學教授，他這輩子到過深不見底的礦洞，也爬過海拔幾千米的高山，對這種窒息般的壓迫感并不陌生。

他下意識地想要抬起右手去摸索頭盔上的探照燈開關，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耗費了他全身的力氣。

手臂重得像灌了鉛。

“呼……呼……”李木大口喘息著，試圖吸入更多的氧氣。

但下一秒，劇烈的眩暈感如海嘯般襲來，肺部傳來一種詭異的甜膩感，緊接著是**辣的灼燒。

不對勁。

空氣太“純”了。

純凈到帶有某種毒性。

“咳咳咳！”

李木劇烈地咳嗽起來，甚至咳出了帶血絲的唾液。

憑借著僅存的理智，他強行控制住呼吸頻率，由大口喘息轉為淺層的短促呼吸。

這是醉氧反應。

還有——身體上莫名大的壓力，似乎重力也變大了。

李木的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是礦洞倒塌被困在地下，空氣只會稀薄渾濁，絕不會出現這種高濃度氧氣導致的“氧中毒”跡象。

而且，身下的觸感不對。

不是冰冷堅硬的巖石，也不是松軟的泥土，這是一層充滿韌性、帶著細微絨毛的……植物表皮？

李木費力地睜開在那仿佛灌了膠水的眼皮。

視線模糊了許久，終于聚焦。

那一瞬間，他瞳孔劇烈收縮，呼吸幾乎停滯：他沒有在礦坑里，也沒有在醫院里，而是正趴在一片綠色的“廣場”上。

透過身邊那條粗如手臂、宛如溝渠般蜿蜒的綠色脈絡，李木驚恐地意識到——這是一片葉子，一片巨大到足以容納一輛卡車的蕨類植物葉片！

“這**是……哪兒？”

李木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他試圖撐起上半身，但那多出來的重力讓他感覺自己背上仿佛多了一個成年人。

他只能勉強翻了個身，仰面朝天。

映入眼簾的，是令人絕望的蒼穹。

天空不是熟悉的蔚藍，而是一種深邃得近乎發紫的靛青色。

云層厚重如山巒，在天際瘋狂翻涌，速度快得驚人。

沒有太陽，或者說，云層太厚遮擋了光源，但整個世界依然明亮得刺眼。

遠處，隱約可見幾座高聳入云的山峰，它們像黑色的利劍一樣刺破蒼穹。

而在那些山峰之間，偶爾有巨大的黑影緩緩掠過，即使隔著不知多少里，那黑影投下的壓迫感依然讓李木心臟狂跳。

這不是地球。

哪怕是石炭紀的地球，也不可能有這種紫色的天空和如此恐怖的重力。

李木感到一陣荒謬的絕望。

十分鐘前，他還在秦嶺深處勘探一處稀有金屬礦脈，突如其來的地陷將他吞沒。

十分鐘后，他成了這個詭異世界的囚徒。

沒有機械音提示，沒有系統面板彈出。

只有肺部的灼燒感提醒著他：如果不能盡快適應這里的環境，他不用等野獸來吃，自己就會死于氧中毒導致的心力衰竭。

“冷靜。

李木，冷靜。”

他咬著舌尖，利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

這里是高含氧、高重力環境。

身體機能大幅下降，奔跑能力基本喪失，甚至站立都困難。

目前位于高處，暫時安全，但缺乏水源和庇護所。

就在這時，一陣嗡鳴聲從頭頂上方傳來。

那聲音起初像**，眨眼間就變成了轟炸機般的轟鳴。

李木本能地想要尋找掩體，但他現在連爬行都費勁。

他只能盡可能地將身體蜷縮在那條粗大的葉脈凹槽里，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上方。

一道流光劃過，那是一只蜻蜓。

但這只“蜻蜓”翼展足有三米寬，通體覆蓋著金屬光澤的甲殼，復眼閃爍著冰冷的紅光。

它六條滿是倒刺的長腿下，正抓著一只還在掙扎的生物——那是一只如同野豬大小的毛蟲，綠色的漿液正從毛蟲被刺穿的身體里灑落下來。

“啪嗒。”

一滴粘稠的綠色液體，正好落在李木身旁半米處。

只聽“嗤”的一聲輕響，那滴液體在葉面上蝕出了一個小坑，冒出一縷青煙。

那只巨型蜻蜓并未發現躲在葉脈里的“螻蟻”，它振動著透明如鋼化玻璃的翅膀，帶起一陣狂風，瞬間消失在遠處的叢林樹冠中。

狂風吹得李木臉頰生疼，但他卻一動不敢動，甚至連那個被腐蝕的小坑都不敢去查看。

冷汗浸透了原本就在秦嶺野外穿的沖鋒衣。

在地球，他是食物鏈頂端的人類，掌握著地質錘和工兵鏟，可以隨意敲打巖石，采集**。

而在這里，在那只蜻蜓眼里，他連那只毛蟲都不如。

他只是一只更小、更弱、甚至不夠塞牙縫的蜉蝣！

李木死死抓著身下的葉肉，指甲幾乎陷了進去。

恐懼讓他戰栗，但求生欲讓他眼中的光芒逐漸銳利。

他開始嘗試調整呼吸節奏，用一種近乎龜息的方式，減少氧氣的攝入量，同時緩解心臟的負荷。

他知道，在這樣殘酷的叢林法則下，只要暈過去一次，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就在李木拼命調整生理狀態時，天空中的云層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刺目的金光傾瀉而下，緊接著，那厚重的云層開始變色，由紫轉黑。

風停了。

原本喧囂的叢林，在那一瞬間突然死寂。

李木敏銳地感覺到了氣壓的驟變，這是暴雨……不，這是災難的前兆。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遠方，那里正有一道接天連地的灰色水墻，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向著這片森林橫推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