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之祖

殘陽如血，將落霞鎮的青石板路染得一片昏紅。

鎮口的“回春堂”藥鋪前，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粗布短打的少年正蹲在石階上，手里攥著半塊干硬的麥餅，小口小口地啃著。

他約莫十五六歲，身形單薄，面容卻清秀，只是那雙本該靈動的眸子，此刻正望著遠處打鬧的一群錦衣少年，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沉寂。

“看，那不是林家的廢柴嗎？”

“呵，連淬體境一層都摸不到，還占著回春堂的位置，真是浪費。”

“聽說張老頭撿他回來時，還以為是什么好苗子，結果是塊捂不熱的頑石，連靈氣都感應不到……”刻薄的話語順著風飄過來，像針一樣扎在少年心上。

林辰握著麥餅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卻始終沒有抬頭。

這樣的嘲諷，他聽了整整十年。

十年前，他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被遺棄在落霞鎮外的亂葬崗，是回春堂的老板張老頭心善，把他抱了回來，取名林辰。

張老頭是鎮上唯一的醫師，懂些粗淺的煉體法門，本想教他強身健體，卻發現這孩子天生無法感應天地間的靈氣，更別提吸納煉化——在這個以武為尊的青風王朝，這意味著他注定是個無法修煉的“廢柴”。

“小辰，回來啦？”

藥鋪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頭發花白、身著灰布長衫的老者探出頭，臉上堆著溫和的笑，正是收養林辰的張老頭。

林辰連忙站起身，將剩下的麥餅揣進懷里，快步走進去：“張爺爺，今天的藥曬好了嗎？”

“早曬好了，”張老頭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落在他微紅的耳根，哪還不知道外面又有人嚼舌根，卻只是嘆了口氣，“別往心里去，咱們行醫救人，憑的是手藝，不是那什么修為。”

林辰點點頭，沒說話，轉身去收拾曬在院子里的草藥。

他知道張爺爺是為他好，可“廢柴”這兩個字，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身上，無論走到哪都擺脫不了。

鎮上的孩子從小修煉家傳的粗淺功法，十三西歲大多能突破淬體境，而他，就算日夜打坐，也感受不到絲毫靈氣，仿佛與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隔了一層無形的墻。

“對了，”張老頭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個油紙包，“這是城東李大戶要的‘清蘊丹’，你送去吧，記得把藥錢收回來，家里快斷米了。”

林辰接過油紙包，觸手溫熱，里面是三枚灰撲撲的丹藥，散發著淡淡的草木香——這是張爺爺耗費三天時間，用幾種普通靈草煉制的凡階丹藥，能稍微滋養肉身，在落霞鎮也算稀罕物。

“我這就去。”

林辰小心地將藥包揣好，走出藥鋪。

落霞鎮不大，東西走向的主街貫穿全鎮，李大戶家在東街最氣派的宅院。

林辰走得不快，路過鎮中心的練武場時，又被幾個少年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鎮長的兒子王浩，一身錦衣，修為己達淬體境三層，在同齡人中算得上佼佼者。

他斜眼看著林辰，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喲，這不是回春堂的小廢物嗎？

又去給人送藥？

可惜啊，就算你天天跟藥草打交道，也成不了修士。”

身后的跟班們哄笑起來：“就是，王哥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打趴下！”

林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依舊低著頭想繞開。

他知道，和這些人爭執只會招來更難堪的羞辱，甚至拳腳。

“站住！”

王浩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搶林辰懷里的藥包，“這里面是什么好東西？

給我瞧瞧！”

“別碰！”

林辰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這是給李大戶的藥！”

“哈，廢物還敢瞪我？”

王浩被他眼中的光芒刺了一下，惱羞成怒，一巴掌就扇了過去，“給你臉了是吧！”

林辰下意識地側身躲避，卻因常年營養不良，動作遲緩，臉頰還是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頓時**辣地疼。

他踉蹌著后退幾步，懷里的藥包掉在地上，三枚清蘊丹滾了出來。

“原來是這種垃圾丹藥。”

王浩一腳踩在丹藥上，碾了碾，看著林辰氣得發白的臉，笑得更得意了，“一個連靈氣都感應不到的廢物，也配碰丹藥？

我看你這輩子，也就配撿別人剩下的！”

林辰看著被碾碎的丹藥，那是張爺爺三天的心血，是家里接下來幾天的口糧，一股壓抑了十年的怒火終于沖上頭頂。

他猛地沖上去，想推開王浩，卻被對方輕易地一腳踹在胸口。

“砰！”

林辰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撞在墻上，喉頭一甜，差點噴出一口血。

“不知死活的東西！”

王浩吐了口唾沫，帶著跟班揚長而去，臨走前還丟下一句，“下次再敢擋路，打斷你的腿！”

周圍漸漸圍攏了一些鎮民，指指點點，卻沒人上前幫忙，大多是帶著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林辰扶著墻慢慢站起來，胸口**辣地疼，臉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見，但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屈辱和無力。

他彎腰撿起地上被碾碎的藥渣，緊緊攥在手里，指縫間滲出了血。

他沒有回家，而是轉身走向鎮外的黑風山。

清蘊丹沒了，藥錢拿不回來，張爺爺會失望的。

他必須想辦法弄到錢，或者……找到能治好張爺爺舊傷的藥材。

張爺爺年輕時曾是個走方郎中，去過不少地方，據說年輕時也修煉過，卻在一次進山采藥時遭遇妖獸，傷了根基，修為盡廢，還落下了病根，每到陰雨天就咳得撕心裂肺。

林辰記得，張爺爺說過，黑風山深處有種叫“血靈草”的藥草，能活血化瘀，對他的舊傷有奇效，只是那里常有一階妖獸出沒，鎮上的獵戶都不敢深入。

以前，林辰不敢去。

但現在，他別無選擇。

黑風山位于落霞鎮以西，山勢陡峭，林木茂密。

林辰順著獵人踩出的小徑往里走，越往里走，光線越暗，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腐葉味，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嘶吼，讓人頭皮發麻。

他沒有修為，只能靠一把砍柴刀防身，腳步卻異常堅定。

他記得張爺爺的話，血靈草喜陰濕，多生長在巖石縫隙中，開著暗紅色的小花。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辰還是沒找到血靈草，卻深入到了連獵戶都很少涉足的區域。

他有些慌了，正想往回走，忽然聽到前方傳來“簌簌”的聲響。

警惕地握緊砍柴刀，林辰慢慢靠過去，撥開擋路的灌木叢——只見一塊丈高的巖石下，幾株暗紅色的小草正迎風搖曳，頂端開著米粒大的紅花，正是他要找的血靈草！

“找到了！”

林辰心中一喜，快步走過去，剛要伸手采摘，腳下突然一滑！

那巖石下竟是一片濕滑的青苔，他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沿著陡峭的斜坡滾了下去！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樹枝抽打身體的劇痛，林辰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散架了，意識漸漸模糊。

不知滾了多久，他重重地撞在一塊巨石上，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在他昏迷的瞬間，胸口處，貼身佩戴的一枚毫不起眼的古樸玉佩，忽然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混沌色光芒，隨即沒入他的體內。

黑暗中，仿佛有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低語：“混沌道體……終于……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