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庇護
傍晚，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臟兮兮的橙紅。
蕭楚楠拖著步子回到他那位于破舊居民區頂樓、只有十平米、冬冷夏熱的出租屋門口。
鑰匙剛**鎖孔，門就從里面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張雖然仔細清理過、但依舊能看出青紫未消的俊臉出現在門后，眼神里帶著殘余的驚悸，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后的平靜。
是柳青云。
他身上那套昂貴但破爛的西裝換掉了，穿著一套明顯不合身、像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運動服，頭發剪短了些，但依舊能看出良好的底子。
他側身讓開門口，低聲道：“外面……不太平?！?br>
蕭楚楠站在門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這間除了床、桌子、一個塞滿泡面袋的垃圾桶外幾乎別無長物的小屋。
墻上貼著褪色的武大海報，窗臺上的半盆仙人掌蔫頭耷腦。
他沒有問“你怎么找到這里的”，也沒問“你怎么進來的”，臉上甚至連一絲驚訝都欠奉。
只是打了個哈欠，側身擠進門，順手帶上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地方小，自己找地方坐。”
他踢掉腳上的廉價運動鞋，走到唯一的桌子前，拿起電熱水壺晃了晃，里面還有小半壺冷水，于是插上電。
柳青云靠在關緊的門后，似乎松了口氣，但身體依然緊繃。
他打量著這間陋室，目光掃過墻角堆著的空飲料瓶和泡面箱，最終落在蕭楚楠隨意扔在床上的幾本邊角卷起的《基礎元氣導論》、《武道編年史（簡化版）》上。
“你……”柳青云張了張嘴，似乎有無數問題想問，最終卻只澀聲道，“謝謝。
那晚?！?br>
“哦?！?br>
蕭楚楠背對著他，看著電水壺底部漸漸亮起的紅色加熱絲，應了一聲。
水壺開始發出輕微的嗡鳴。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里蔓延，只有水壺加熱的聲響和窗外遠處模糊的車流聲。
夕陽最后一抹余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痕，灰塵在光里無聲飛舞。
“柳家……”柳青云再次開口，聲音有些干啞，“他們不會罷休。
追索令只是第一步。
很快，會有更專業的人來江州。
供奉堂的人……可能己經動身了?！?br>
他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上廉價運動服的衣角，指節發白。
供奉堂，柳家真正的武力核心，里面最弱的，據說也有“封侯”境的實力。
那是足以在大多數城市開宗立派、**一方的存在。
蕭楚楠終于轉過了身。
他靠在桌沿，雙手插在訓練服褲兜里，歪著頭，看著一臉凝重、如臨大敵的柳青云。
看了幾秒，忽然扯開嘴角，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點模糊，映著窗外漸濃的暮色，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緒。
“所以呢？”
他問，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么，“柳三少，您大駕光臨，躲進我這狗窩，是打算……長住？”
柳青云被他這渾不在意的態度弄得一愣，準備好的各種說辭和警告卡在喉嚨里。
他本以為會看到驚慌、恐懼，或者至少是凝重，卻沒想到對方是這副德性。
“我……”柳青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語氣重新變得堅定，“我需要一個地方，暫時避一避。
他們暫時想不到我會藏在這里，藏在……你這里?！?br>
他看了一眼蕭楚楠，“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情，關于柳家，關于他們為什么非要抓我回去，關于……那晚你砸出去的那袋薯片?！?br>
最后那句話，他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緊盯著蕭楚楠的臉，試圖捕捉一絲波瀾。
蕭楚楠挑了挑眉，沒接話。
恰好這時，電水壺“咔噠”一聲跳了，水燒開了。
他慢吞吞地拿出兩個印著廣告的破搪瓷杯，撕開一袋最便宜的速溶咖啡粉倒進去，沖上開水。
濃烈的人工香精味道彌漫開來。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桌子另一邊，示意柳青云自便，自己捧著另一杯，吹了吹熱氣，啜飲一口，燙得齜了齜牙。
“薯片三塊五，”他咂咂嘴，回味著廉價咖啡的苦澀味道，抬眼看向柳青云，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飄忽，“你這條命，打算折價賣我多少？”
柳青云：“……”他端起那杯滾燙的咖啡，蒸汽氤氳了他的眉眼。
半晌，他緩緩道：“市郊，黑水拍賣行，明晚子時，最后一件拍品。”
他沒有回答蕭楚楠的問題，反而沒頭沒尾地說了這么一句。
蕭楚楠喝咖啡的動作頓了頓。
柳青云抬起眼，琉璃般的眸子里，那簇倔強的火苗在暮色中靜靜燃燒：“那東西，不能落在柳家手里。
至少，不能落在現在掌權的那些人手里?！?br>
“跟我有什么關系？”
蕭楚楠問，語氣依舊平淡。
“那袋薯片砸出去，就有關系了。”
柳青云一字一句道，“柳家供奉堂，‘鐵鷹’侯亭，最重顏面。
你壞了他的事，哪怕只是無心，他也會記住你。
何況……”他頓了頓，“你砸得太準了?！?br>
蕭楚楠沒說話，只是看著杯子里深褐色的液體。
窗外，最后的天光沉入地平線，夜色如墨汁般浸染開來，吞沒了整個城市。
遠處霓虹次第亮起，閃爍不定，像無數只窺探的眼睛。
十平米的陋室里，兩個身份境遇天差地別的年輕人，對坐著，喝著劣質咖啡。
一個身后是震怒的龐大家族和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一個面前是迷霧重重、似乎因為一袋薯片而被拖入漩渦的平凡人生。
寂靜中，只有舊空調外機在茍延殘喘般的嗡鳴。
蕭楚楠忽然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邊，“嘩啦”一聲，將那縫隙里最后一點天光也徹底隔絕。
屋內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桌上一盞塑料小臺燈，灑下昏黃的一圈光暈，勉強照亮兩人之間方寸之地。
他走回床邊，仰面倒下，雙手枕在腦后，對著斑駁泛黃、有水漬痕跡的天花板，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在昏暗里有些模糊：“睡覺。
明天第一節，《元氣屬性基礎辨析》，老陳頭的課，點名?！?br>
柳青云捧著那杯漸漸冷掉的咖啡，坐在唯一的破椅子上，望著床上那個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著的家伙，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夜色，徹底籠罩了江州。
某些潛流，在黑暗中開始加速涌動。
而此刻，在京城柳家那座深宅大院的某間靜室里，一個穿著玄色唐裝、面容清癯、雙目閉合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面前香爐里，三炷線香正燃到一半，青煙筆首。
“侯亭?！?br>
老者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陰影里，一個高大的身影無聲浮現，正是那晚額角沾了薯片渣的墨鏡大漢。
此刻他己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眼角帶著深深皺紋的眼睛。
他單膝跪地，垂首：“屬下在?！?br>
“江州的事，你親自去一趟?！?br>
老者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青云那孩子，不懂事，帶回來，好好管教。
至于那個扔薯片的武大學生……”他頓了頓，指尖在檀木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查清楚。
若是無心，便給他個教訓，讓他知道分寸。
若是有意……”老者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封般的寒意，“你知道該怎么做?！?br>
“是。”
侯亭低頭應道，身影隨即緩緩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靜室里，只剩下線香燃燒時細微的“滋滋”聲，以及那仿佛亙古不變的、沉沉的夜色。
蕭楚楠拖著步子回到他那位于破舊居民區頂樓、只有十平米、冬冷夏熱的出租屋門口。
鑰匙剛**鎖孔，門就從里面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張雖然仔細清理過、但依舊能看出青紫未消的俊臉出現在門后，眼神里帶著殘余的驚悸，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后的平靜。
是柳青云。
他身上那套昂貴但破爛的西裝換掉了，穿著一套明顯不合身、像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運動服，頭發剪短了些，但依舊能看出良好的底子。
他側身讓開門口，低聲道：“外面……不太平?！?br>
蕭楚楠站在門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這間除了床、桌子、一個塞滿泡面袋的垃圾桶外幾乎別無長物的小屋。
墻上貼著褪色的武大海報，窗臺上的半盆仙人掌蔫頭耷腦。
他沒有問“你怎么找到這里的”，也沒問“你怎么進來的”，臉上甚至連一絲驚訝都欠奉。
只是打了個哈欠，側身擠進門，順手帶上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地方小，自己找地方坐。”
他踢掉腳上的廉價運動鞋，走到唯一的桌子前，拿起電熱水壺晃了晃，里面還有小半壺冷水，于是插上電。
柳青云靠在關緊的門后，似乎松了口氣，但身體依然緊繃。
他打量著這間陋室，目光掃過墻角堆著的空飲料瓶和泡面箱，最終落在蕭楚楠隨意扔在床上的幾本邊角卷起的《基礎元氣導論》、《武道編年史（簡化版）》上。
“你……”柳青云張了張嘴，似乎有無數問題想問，最終卻只澀聲道，“謝謝。
那晚?！?br>
“哦?！?br>
蕭楚楠背對著他，看著電水壺底部漸漸亮起的紅色加熱絲，應了一聲。
水壺開始發出輕微的嗡鳴。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里蔓延，只有水壺加熱的聲響和窗外遠處模糊的車流聲。
夕陽最后一抹余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痕，灰塵在光里無聲飛舞。
“柳家……”柳青云再次開口，聲音有些干啞，“他們不會罷休。
追索令只是第一步。
很快，會有更專業的人來江州。
供奉堂的人……可能己經動身了?！?br>
他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上廉價運動服的衣角，指節發白。
供奉堂，柳家真正的武力核心，里面最弱的，據說也有“封侯”境的實力。
那是足以在大多數城市開宗立派、**一方的存在。
蕭楚楠終于轉過了身。
他靠在桌沿，雙手插在訓練服褲兜里，歪著頭，看著一臉凝重、如臨大敵的柳青云。
看了幾秒，忽然扯開嘴角，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點模糊，映著窗外漸濃的暮色，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緒。
“所以呢？”
他問，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么，“柳三少，您大駕光臨，躲進我這狗窩，是打算……長住？”
柳青云被他這渾不在意的態度弄得一愣，準備好的各種說辭和警告卡在喉嚨里。
他本以為會看到驚慌、恐懼，或者至少是凝重，卻沒想到對方是這副德性。
“我……”柳青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語氣重新變得堅定，“我需要一個地方，暫時避一避。
他們暫時想不到我會藏在這里，藏在……你這里?！?br>
他看了一眼蕭楚楠，“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情，關于柳家，關于他們為什么非要抓我回去，關于……那晚你砸出去的那袋薯片?！?br>
最后那句話，他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緊盯著蕭楚楠的臉，試圖捕捉一絲波瀾。
蕭楚楠挑了挑眉，沒接話。
恰好這時，電水壺“咔噠”一聲跳了，水燒開了。
他慢吞吞地拿出兩個印著廣告的破搪瓷杯，撕開一袋最便宜的速溶咖啡粉倒進去，沖上開水。
濃烈的人工香精味道彌漫開來。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桌子另一邊，示意柳青云自便，自己捧著另一杯，吹了吹熱氣，啜飲一口，燙得齜了齜牙。
“薯片三塊五，”他咂咂嘴，回味著廉價咖啡的苦澀味道，抬眼看向柳青云，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飄忽，“你這條命，打算折價賣我多少？”
柳青云：“……”他端起那杯滾燙的咖啡，蒸汽氤氳了他的眉眼。
半晌，他緩緩道：“市郊，黑水拍賣行，明晚子時，最后一件拍品。”
他沒有回答蕭楚楠的問題，反而沒頭沒尾地說了這么一句。
蕭楚楠喝咖啡的動作頓了頓。
柳青云抬起眼，琉璃般的眸子里，那簇倔強的火苗在暮色中靜靜燃燒：“那東西，不能落在柳家手里。
至少，不能落在現在掌權的那些人手里?！?br>
“跟我有什么關系？”
蕭楚楠問，語氣依舊平淡。
“那袋薯片砸出去，就有關系了。”
柳青云一字一句道，“柳家供奉堂，‘鐵鷹’侯亭，最重顏面。
你壞了他的事，哪怕只是無心，他也會記住你。
何況……”他頓了頓，“你砸得太準了?！?br>
蕭楚楠沒說話，只是看著杯子里深褐色的液體。
窗外，最后的天光沉入地平線，夜色如墨汁般浸染開來，吞沒了整個城市。
遠處霓虹次第亮起，閃爍不定，像無數只窺探的眼睛。
十平米的陋室里，兩個身份境遇天差地別的年輕人，對坐著，喝著劣質咖啡。
一個身后是震怒的龐大家族和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一個面前是迷霧重重、似乎因為一袋薯片而被拖入漩渦的平凡人生。
寂靜中，只有舊空調外機在茍延殘喘般的嗡鳴。
蕭楚楠忽然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邊，“嘩啦”一聲，將那縫隙里最后一點天光也徹底隔絕。
屋內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桌上一盞塑料小臺燈，灑下昏黃的一圈光暈，勉強照亮兩人之間方寸之地。
他走回床邊，仰面倒下，雙手枕在腦后，對著斑駁泛黃、有水漬痕跡的天花板，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在昏暗里有些模糊：“睡覺。
明天第一節，《元氣屬性基礎辨析》，老陳頭的課，點名?！?br>
柳青云捧著那杯漸漸冷掉的咖啡，坐在唯一的破椅子上，望著床上那個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著的家伙，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夜色，徹底籠罩了江州。
某些潛流，在黑暗中開始加速涌動。
而此刻，在京城柳家那座深宅大院的某間靜室里，一個穿著玄色唐裝、面容清癯、雙目閉合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面前香爐里，三炷線香正燃到一半，青煙筆首。
“侯亭?！?br>
老者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陰影里，一個高大的身影無聲浮現，正是那晚額角沾了薯片渣的墨鏡大漢。
此刻他己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眼角帶著深深皺紋的眼睛。
他單膝跪地，垂首：“屬下在?！?br>
“江州的事，你親自去一趟?！?br>
老者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青云那孩子，不懂事，帶回來，好好管教。
至于那個扔薯片的武大學生……”他頓了頓，指尖在檀木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查清楚。
若是無心，便給他個教訓，讓他知道分寸。
若是有意……”老者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封般的寒意，“你知道該怎么做?！?br>
“是。”
侯亭低頭應道，身影隨即緩緩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靜室里，只剩下線香燃燒時細微的“滋滋”聲，以及那仿佛亙古不變的、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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