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意外的重生

冰冷的河水裹著泥沙灌進鼻腔時，林衛東最后一個念頭是——那筆三千萬的合同，終究沒簽完。

商務車失控沖下河堤的巨響還在耳邊嗡嗡響，他掙扎著想推開變形的車門，可刺骨的河水像無數根冰**進皮膚，意識很快就被黑暗吞沒。

他能感覺到身體在往下沉，岸邊隱約有車燈閃過，卻沒人停下來——深夜的城郊河堤，誰會注意到水里多了輛沉車？

再次有知覺時，不是想象中陰曹地府的陰冷，而是一種穿透骨髓的寒，混著嗆人的煙火氣，還有身下硌得人生疼的硬邦邦的觸感。

林衛東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黑黢黢的房梁，上頭掛著捆成束的干草，蛛網在角落里結得密密麻麻。

他動了動手指，觸到的是粗糙的土炕，鋪著層薄薄的、帶著霉味的稻草。

“咳咳……”他想坐起來，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一用力就咳得撕心裂肺。

“東子？

你醒了？”

一個帶著焦急的男聲響起，緊接著，一張布滿溝壑的臉湊了過來。

男人穿著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土布褂子，袖口磨得發亮，顴骨上凍出了紫紅的凍瘡，眼神里全是擔憂。

這張臉……林衛東的腦子像生了銹的齒輪，卡了半天才轉過來——是爹，是年輕時候的林建國。

記憶里爹總是佝僂著背，咳嗽不斷，可眼前的人，雖然眼角有了細紋，腰桿還挺得首，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

“爹……”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哎！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林建國手忙腳亂地往他身上蓋了蓋那床打了補丁的舊棉被，被面硬得像紙板，“你這混小子，大冷天去河*鑿冰窟窿撈魚，掉下去差點沒上來！

要不是二柱路過，你這條小命……”河*？

撈魚？

林衛東懵了。

他不是應該在冰冷的河底嗎？

怎么會在這里？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細得像根柴禾，手背上凍裂了好幾道口子，結著暗紅的血痂——這絕不是他那只常年握著鋼筆、養得白凈的手。

他轉動眼球，打量著西周。

土坯墻斑駁不堪，墻角堆著幾個紅薯，用破布蓋著。

靠墻放著個掉漆的木柜，柜門上貼著張褪色的紅紙條，上面的字跡模糊，隱約能認出“勞動”兩個字。

最顯眼的是墻上掛著的那個舊掛歷，紙頁卷了邊，上面印著的年份清清楚楚——1961。

1961年？

林衛東的心臟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猛地抽搐起來。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回到了他出生的這個靠山屯？

前世他是做建材生意的，應酬不斷，錢賺了不少，卻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爹走得早，娘在他發家后也沒享幾年福就去了，他總后悔小時候不懂事，沒能替家里多分擔點。

娘常說，他七歲那年冬天掉河里，是爹背著他在雪地里跑了二十多里地，找了公社的赤腳醫生才撿回條命。

原來，就是這一次。

“水……”林衛東干渴得厲害，嗓子眼里像要冒煙。

“哎，水來了！”

屋外傳來**聲音，王秀蓮端著個豁口的粗瓷碗走進來，碗里是少得可憐的溫水，上面飄著點熱氣。

她穿著件灰撲撲的棉襖，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頭發用根布條簡單扎著，臉凍得通紅，眼里的***比爹的還重。

“慢點喝，剛退燒，別喝太急。”

王秀蓮把碗遞到他嘴邊，小心翼翼地喂他。

溫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林衛東卻覺得眼眶發熱。

前世他喝慣了動輒上千的好茶，此刻卻覺得這碗帶著點土腥味的溫水，比什么都甘甜。

他記得，這時候家里窮，連喝口熱水都得省著，柴火金貴，娘這碗水，怕是燒了好一會兒才有的。

“餓不餓？”

王秀蓮摸了摸他的額頭，聲音放得很柔，“鍋里還留著點紅薯粥，我去熱熱。”

紅薯粥？

林衛東的胃立刻“咕嚕”叫了起來。

他這才感覺到，肚子空得發慌，像是有只手在里面使勁擰。

前世應酬時，山珍海味擺在面前都沒胃口，可現在，光是“紅薯粥”這三個字，就讓他口水首流。

“嗯。”

他輕輕應了一聲，看著娘轉身出門的背影，單薄得像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靠山屯西面環山，日子過得緊巴，1961年的冬天尤其難熬。

可林衛東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土坯房，看著爹在一旁**手、滿臉后怕的樣子，心里卻突然安定下來。

死過一次，他才明白，錢再多，也換不回爹娘年輕的模樣，換不回重來一次的機會。

窗外的風嗚嗚地刮著，像是在哭，可林衛東摸了摸自己還在跳動的心臟，攥緊了拳頭。

1961年又怎樣？

靠山屯窮又怎樣？

他記得這山里有啥，知道往后幾十年會發生啥。

有這身子骨，有這雙眼睛，有這滿腦子的后世記憶，他不信不能讓爹娘過上好日子。

尤其是這后山，前世聽爹說過不少里面的門道，只是那時候家里沒力氣折騰。

現在……他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山影，眼里閃過一絲亮光。

這一世，他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帶著全家，在這靠山屯，靠著這山，活出個人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