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梧桐葉落時的重逢

九月的風卷著梧桐葉掠過街角，蘇晚抱著剛打印好的設計圖，裙擺被吹得貼在小腿上。

她小跑著躲進“拾光”咖啡館的玻璃門，風鈴叮當作響時，鼻尖先撞上了一股熟悉的雪松味。

抬眼的瞬間，她的呼吸頓了半拍。

靠窗的位置坐著個男人，深灰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線條利落。

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的輪廓在暖黃燈光下像被精心打磨過的玉石，鼻梁高挺，唇線清晰——是陸時衍。

蘇晚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懷里的圖紙邊角硌得掌心發疼。

三年了。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在這座城市遇見他。

“蘇設計師？”

吧臺后的老板娘探出頭，“你訂的咖啡好了，加了雙倍奶泡的拿鐵。”

聲音不大，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

陸時衍抬起頭，視線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睛還是那么黑，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看她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仿佛在辨認一件失而復得的舊物。

蘇晚的心跳驟然亂了節拍，指尖冰涼。

“好久不見。”

他先開了口，聲音比記憶里沉了些，帶著點被時光磨過的沙啞。

蘇晚攥緊圖紙，指尖泛白。

她該說什么？

說這三年她換了三個城市，最后還是逃回了原點？

說她每次路過他們曾經住過的老小區，都會繞路走？

“嗯。”

她聽見自己干巴巴地應了一聲，像個初學說話的孩子。

陸時衍放下手機，站起身。

他比三年前更高了些，或者說，是她太久沒近距離看過他，忘了他原本就帶著這樣壓迫性的氣場。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掃過她懷里的圖紙：“在附近工作？”

“嗯，在隔壁的建筑事務所。”

蘇晚的聲音發飄，眼睛盯著他襯衫第二顆紐扣——以前她總愛趁他睡著，把那顆扣子解開又扣上。

“挺好。”

他點點頭，沒再多問，轉而看向吧臺，“兩杯美式，帶走。”

老板娘應著忙起來，店里只剩下咖啡機運作的嗡鳴。

蘇晚覺得空氣都變得粘稠，每一秒都像在熬煮。

她想逃，腳卻像被釘在原地。

“你的拿鐵。”

老板娘把咖啡遞過來，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帶著點八卦的笑意。

蘇晚接過杯子，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才找回一點真實感。

“我先走了。”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轉身時撞到了門口的屏風，圖紙散落一地。

“小心。”

陸時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燙得她猛地縮回手。

他彎腰幫她撿圖紙，一張設計圖飄到他腳邊，上面是她畫的社區圖書館草圖，角落里有個小小的簽名——蘇晚。

陸時衍的動作頓了頓，指尖拂過那個名字，抬眼看向她時，眼神復雜難辨。

“謝謝。”

蘇晚搶過圖紙，抱在懷里就往外沖，首到跑出兩條街，才扶著墻大口喘氣。

咖啡杯在手里晃悠，奶泡灑了一手，甜膩的香氣里，似乎還混著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上司發來的消息：“下午三點，甲方代表會到事務所談圖書館項目，據說對方是剛回國的建筑師，叫陸時衍。”

蘇晚看著屏幕上的名字，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梧桐葉又落了幾片，粘在她的鞋尖。

原來有些重逢，從來不由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