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情感估值

工作室的空氣里，飄著昂貴的松節油味和一種更昂貴的焦慮。

明星畫家韓辰緊緊盯著陳墨，指尖發白：“陳先生，您真能看見？

它…到底是什么問題？”

陳墨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頭，左眼的瞳孔深處，一點冰藍的微光悄然暈開。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色彩，化為流動的線條與光影。

在韓辰身前，懸浮著一團璀璨卻紊亂的金色光霧——那是他的“藝術靈感”，本該如旭日噴薄，此刻卻被十幾條冰冷的、幽藍色的細絲死死纏繞，如同被水草縛住的光源。

“靈感，”陳墨開口，聲音平首，像在念化驗單，“純度尚可，但熵值超標。

有外來能量寄生，屬性…‘清冷詩韻’。

它在汲取你的本源，進行‘靈感增殖’。”

“寄生？

詩韻？”

韓辰臉上掠過一絲茫然與恐懼，“誰干的？

怎么解決？”

“剝離寄生體，你的靈感會萎縮三成，但能恢復自主。”

陳墨從隨身皮箱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琉璃皿，皿底鐫刻著細密的刻度，像某種情感量杯。

“或者，我將它連同被寄生的部分一起‘**’。

按當前‘情感黑市’的波動匯率，再結合你的公眾影響力溢價……”他心算半秒，報出一個讓韓辰呼吸驟停的數字。

“我…我賣！”

韓辰幾乎沒有猶豫。

焦慮吞噬了藝術家的最后矜持。

陳墨點頭，左手虛按向那團光霧，右手指尖在琉璃皿邊緣一劃。

左眼中的冰藍光芒盛放，那十幾條幽藍細絲仿佛被無形之力鉗住，發出只有陳墨能“聽”見的、細微的撕裂聲，從金色光霧中被緩緩抽離。

過程安靜而詭異。

就在最后一條幽藍細絲即將脫離的瞬間，陳墨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細絲的核心，傳來一絲波動——冰冷、潮濕，帶著一絲遙遠的、夢囈般的詩意。

這感覺…和三年前蘇玥失蹤那晚，他在她空蕩的公寓里捕捉到的最后一縷氣息，驚人地相似！

他動作毫不停滯，“啪”一聲合上琉璃皿。

幽藍細絲在皿中無序沖撞，像被困的螢火蟲。

那股冰冷的詩韻被徹底封存。

韓辰長舒一口氣，癱坐在真皮沙發里，額上滿是虛汗，但眼中卻有種卸下重負的松弛。

交易完成。

陳墨收起琉璃皿，轉身欲走。

蘇玥…那縷氣息是巧合，還是…“砰！”

工作室厚重的隔音門被猛地撞開，一個人影連滾帶爬地撲進來，嘴里嚷嚷：“韓先生！

使不得啊！

這交易做不得！”

來人是個穿著騷包花襯衫的年輕男人，頂著一頭亂發，手里還攥著個羅盤，模樣活像從上個世紀港片里跑出來的神棍。

“馬小樂！”

韓辰氣得跳起來，“你又來搗什么亂！

保安！”

“我不是搗亂！”

馬小樂指著陳墨手中的琉璃皿，一臉痛心疾首，“韓先生，你印堂發黑，這東西邪性！

它帶來的不是財，是災！

是業債啊！”

陳墨停下腳步，第一次正眼打量這個闖入者。

在他的靈瞳視野里，馬小樂周身環繞著一團奇特的“氣”——五彩斑斕，混亂不堪，不斷扭曲變幻著形狀，完全不符合任何一種他己知的“情感能量”或“業力”形態。

它不強大，卻足夠…怪異。

而且，這團“氣”正無意識地抵抗著工作室里殘留的、來自幽藍詩韻的冰冷波動。

“你是誰？”

陳墨問。

“在下馬小樂，職業靈媒偵探，兼職命理顧問！”

馬小樂挺了挺胸，隨即又垮下臉，“這位…大師，您手段高，但今天這事兒，真的邪門。

我剛才在樓下就心血來潮，非要上來，這是天意示警啊！”

陳墨不置可否。

江湖騙子他見多了，但身上纏著這么怪“氣”的騙子，倒是第一個。

而且，他說的“業債”…陳墨看向手中的琉璃皿。

或許，這個馬小樂歪打正著說對了一點。

這縷帶著蘇玥氣息的冰冷詩韻，本身或許就是某種“業債”的載體。

“東西我收了，錢貨兩訖。”

陳墨對韓辰說完，目光轉向馬小樂，意味深長，“至于業債…有些東西，沾上了，就由不得你信不信了。”

他不再理會兩人，徑首離開。

琉璃皿緊貼著他的掌心，那縷冰冷的詩韻仿佛在微微搏動，像一顆沉睡的心臟。

蘇玥，你到底卷入了什么？

這“詩韻”，是你留下的線索，還是指向你的…追魂貼？

而那個叫馬小樂的古怪家伙，他的出現，是純粹的意外，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業債”開始糾纏？

城市霓虹初上，陳墨的身影沒入人流。

他左手插兜，緊緊握著那微涼的琉璃皿，右眼的余光似乎瞥見，街角陰影里，一個長發、身形高挑的女人，目光如鷹隼般，精準地鎖定了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