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神骸碑塵

世界誕生于一聲嘆息。

混沌初分之際，星塵凝結(jié)為九道神柱撐起天地脊梁，金木水火土五神執(zhí)掌大地脈絡(luò)，雷霆撕裂長空，日月輪轉(zhuǎn)如巨神垂眸。

風(fēng)云吞吐間，山川在神力的博弈中隆起又坍陷，而云端之上，神座的更迭早己將血腥的浪漫刻入宇宙髓骨。

凡人只道成神需天賜機(jī)緣——或許是月夜偶飲仙露，或許是絕境頓悟天道。

他們不知那些登臨神座的身影，皆在無聲處以骨血重寫過人間命數(shù)：火神成神前焚盡自身血肉，法術(shù)，只為熔煉一枚驅(qū)散永夜的火種，保下了數(shù)萬百姓。

水神，生前抽干血脈凝成洪流滌蕩污濁世道，雷神犧牲自己，填入蒼穹裂縫**滅世雷暴……唯有南宮傾知曉真相。

她看著第九任日神被雷霆撕裂羽翼時，新神正從焦土中托起驕陽——那是個耗盡百年陽壽為旱災(zāi)之地求來甘霖的修士，枯骨沉入地脈的剎那，神格悄然烙進(jìn)他掌心。

世人只見他突然飛升，卻不見大地深處未寒的骸。

此刻南宮傾立于云海之巔。

指尖拂過星屑凝成的古樹時，葉片脈絡(luò)間奔涌著上一個**的風(fēng)暴。

歲月在她身上淬煉出悲憫的具象：鴉羽長發(fā)未束，如潑墨夜幕垂落腳踝，發(fā)梢纏繞細(xì)碎光塵，那是上古戰(zhàn)場未熄的魂火；素白鮫綃長裙裹住身形，赤紅綢帶與靛藍(lán)染紗在裙裾翻飛間絞纏共舞，似焚天業(yè)火撞進(jìn)寂海深漩。

最驚心的是那雙眼——棕瞳漾著桃花潭水的溫軟，卻因億萬年凝視神座輪回，凝出神性獨(dú)有的疏離。

當(dāng)垂眸望向掌心時，眉間白色神紋流轉(zhuǎn)微光玉階傳來碎裂的清響。

她攤開手掌，一枚龜裂的土神神格碎片正在消逝。

新土神誕生的鐘鳴穿透云層，而凡塵正上演著最荒誕的傳說：某個樵夫在山洞拾到發(fā)光的石頭，三日后竟掌控了地脈之力。

世人歡呼天道眷顧，唯有南宮傾看見真相——那樵夫?yàn)槲烈?*在有山瘴的峽谷中，尋找藥草種子，枯瘦的脊梁扛起山崩時，懷中還死死護(hù)著三株救命的紫參，后人找到他的**，把草藥帶回去，可他的** ，永遠(yuǎn)留在山谷之中。

“永生非神之歸宿，殉道方為神之終章。”

她碾碎掌中神格，沙礫從指縫瀉入凡塵，化作滋養(yǎng)稻穗的息壤。

白裙掠過玉階上厚厚的晶塵，那是十二神輪替時遺落的骸。

那些被不被世人所知名諱的大愛者——洪流里托起孤舟的老者，在這世間，無論身份，是為世間而隕落的（要看神性，才能跟替神位，雖然千百年難出一位神，可是南宮傾己經(jīng)活了億萬年了）云海翻涌如史書頁角。

她看見又一道身影走向命定的終局：宗門中，以燃燒修為，將光明煉成燈籠懸于疫城夜空的宗主。

燈籠熄滅時，月神神格將沒入她毫無生氣的身體。

世人只會傳說宗主偶得機(jī)緣，被月光接引飛升，無人知曉她腳下蜿蜒的血跡早己漫成銀河。

南宮傾忽然收攏五指，任掌中星屑簌簌墜落。

那些在史冊里被稱作“天選者”的幸運(yùn)兒，此刻正在礦井深處用脊梁抵住塌方的巖層，在饑荒之地割肉飼喂垂死的孩童——他們懷抱蒼生走向**玉階盡頭的神座泛起寒光。

她轉(zhuǎn)身時，木神己立于枯榮交織的巨樹之下。

虬曲的枝干一半綻放新綠，一半如焦炭剝落——那是神力枯竭的具象。

南宮傾指尖拂過樹干龜裂的紋路，感受到地脈深處新生的震顫。

“你也要走了……”她望向木神掌心飄散的光塵，南宮傾和他不約而同的走進(jìn)，然后席地而坐，南宮傾雖然見多了這種場面，可眼中還是情緒翻涌，每每欲言又止，可還是說出了“后悔嗎？

斬?cái)鄩m緣守望千萬年，最終都?xì)w于塵土。”

木神托起一枚發(fā)光的種子，任它化作流螢沒入土壤。

霎時間焦土綻出茵茵綠浪，而他半透明的身軀又淡去一分。

“你問過所有將逝之神吧？”

他笑聲清朗如初春融雪，“但答案早在我成神那日便刻進(jìn)年輪——那時我只是一個修道者 ，想著修煉成仙長壽永生，可是我沒想到，妖界的魔林爬上的惡鬼，撕開的裂縫，我將身心獻(xiàn)祭給這片森林，以求保住世界生靈，那時候啊我都要成仙了，就差一步。

不過還好，那道裂縫被封上了”他忽然指向天際：一株翡翠巨樹虛影正穿透云層，根系纏繞山巒，新葉承托星辰。

“看啊，那些小妖，人們，平安的穿過了妖界。

多好……不必再有人重蹈我的路。”

南宮傾的裙擺掃過新生草葉，赤紅飄帶卷起紛揚(yáng)落花——那是木神消散前最后的贈禮。

“不是死亡，”光塵中的聲音越來越輕，“是讓心跳變成春風(fēng)，讓呼吸化作雨露。

這次換我成為種子的襁褓，而非遮蔭的巨樹了……”當(dāng)最后一點(diǎn)碧光滲入大地，玉階晶塵之上，唯余一株嫩芽破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