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逐出門墻，寒心離宗

青玄宗演武場的漢白玉地面泛著冷光，數(shù)千弟子如雁翅般分列兩側(cè)，目光或憐憫或嘲諷地投注在高臺上。

葉清玄被兩名外門弟子架著雙臂，玄色道袍下擺沾著泥污，發(fā)冠歪斜，卻仍挺首脊背，像是根折不斷的青竹。

"原青玄宗真?zhèn)鞯茏尤~清玄，私藏宗門禁養(yǎng)異獸，觸犯門規(guī)第十三條。

"執(zhí)法長老手持泛黃的《青玄律》，聲音如鐵錐般扎進人耳，"即日起，廢去修為三成功力，逐出師門，永不得踏足青玄宗方圓百里！

"臺下炸開一片議論。

葉清玄垂眸盯著自己被按在臺沿的手，指節(jié)因用力泛白——他當(dāng)然知道所謂"私藏異獸"是怎么回事。

三日前他在靈獸園外撿到半塊染血的玉牌，上頭刻著楚明軒的專屬印記，當(dāng)晚便有守園弟子來搜他的住處，從床底木箱里翻出了那只被封在冰魄匣中的火鱗貂。

"清玄師弟......"一道略帶哽咽的聲音從左側(cè)傳來。

葉清玄抬眼，正撞進楚明軒泛紅的眼底。

這位首席真?zhèn)鞯茏舆g的青玉獸紋玉佩，玄衣廣袖無風(fēng)自動，活脫脫一副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心模樣："我知你自幼被說無御獸天賦，可你若想要異獸，盡可找我討。

為何要......""夠了。

"葉清玄打斷他，聲音像浸了霜的刀刃，"楚師兄演得累嗎？

"演武場瞬間死寂。

楚明軒的睫毛顫了顫，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換上更濃重的悲切："你我同門十載，我原以為......""私藏異獸的是你。

"葉清玄盯著他腰間晃動的玉佩——那是楚明軒上月在萬獸閣拍得的"通獸玉"，能暫時屏蔽御獸師與契約獸的聯(lián)系，"你讓火鱗貂撕了靈獸園的結(jié)界，又用這玉封了它的靈識，再把玉牌塞進我房里。

"楚明軒的指尖在袖中狠狠掐進掌心。

他早該想到，這廢柴雖不會契約異獸，觀察入微的本事卻比誰都強。

但此刻他面上仍維持著震驚："清玄，你、你怎會......""執(zhí)法長老。

"葉清玄轉(zhuǎn)向高座上的灰袍老者，"若要驗火鱗貂的靈識，只需用靈泉水澆灌冰魄匣。

被通獸玉封過的獸，眼睛會泛紫。

"執(zhí)法長老的眉峰微挑。

楚明軒的喉結(jié)動了動，正要開口，卻見老者己經(jīng)屈指彈出一道靈力。

演武場中央的青銅鼎里騰起水霧，水霧凝成細(xì)流，精準(zhǔn)地淋在臺邊的冰魄匣上。

匣蓋"咔"地裂開。

蜷縮在內(nèi)的火鱗貂猛地竄出，圓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紫。

臺下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楚明軒的臉?biāo)查g煞白，卻聽葉清玄輕笑一聲："看來是我記錯了，楚師兄這玉牌......""夠了！

"執(zhí)法長老突然拍案，震得《青玄律》書頁翻飛，"葉清玄，你私藏異獸證據(jù)確鑿，還敢當(dāng)堂狡辯！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交頭接耳的弟子，又落回葉清玄身上，"念你往日無大過，廢去三成功力己是從輕發(fā)落。

"葉清玄忽然笑了。

他終于明白——楚明軒太了解青玄宗的規(guī)矩。

執(zhí)法堂只看證據(jù)，不查因果。

而那半塊玉牌，根本就是楚明軒故意讓他撿到的餌。

"葉清玄，還不領(lǐng)罰？

"押他的外門弟子用力推搡。

葉清玄任由他們按著跪在**上。

長老指尖凝聚的靈力如針般扎進他丹田，劇痛讓他額頭沁出冷汗，卻始終咬著牙沒吭一聲。

首到那道靈力抽離，他才緩緩起身，玄色道袍下的脊背依然筆挺。

"今日之事，終有清算之日。

"他望向楚明軒的方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散在演武場上。

楚明軒下意識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案幾。

青瓷茶盞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狼藉。

逐出山門的過程比葉清玄想象中更快。

他被押著走過青竹小徑時，往日同他一道練劍的師弟們紛紛別過臉去，連最常給他送藥的小師妹都躲在廊柱后，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公子。

"蒼老的聲音從角門傳來。

葉清玄駐足，見門房老周佝僂著背，手里提著個粗布包裹。

老人布滿皺紋的手在發(fā)抖，把包裹往他懷里塞："我、我偷藏了些你從前的舊物，還有......還有半塊碎銀。

"葉清玄接過包裹，觸到布面下硬邦邦的書脊——是他抄錄的《萬獸志》殘卷。

他喉嚨發(fā)緊，低聲道："謝了。

"老周抹了把眼睛："快走吧，執(zhí)法堂的人說要看著你出山門......"葉清玄轉(zhuǎn)身時，瞥見角門后閃過幾道玄色身影。

他加快腳步，首到青玄宗的朱漆山門在身后合攏，才停下腳步。

暮色漫過群山，他摸了摸丹田——被廢去的三成功力像塊被挖走的肉，空落落的疼。

荒野的風(fēng)卷著枯草掠過他腳邊。

葉清玄摸出老周給的碎銀，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他得找個地方落腳，得恢復(fù)靈力，得......一聲細(xì)弱的嗚咽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聲音像是被捂住嘴的幼獸，從斷崖下的灌木叢里傳來。

葉清玄順著聲音找過去，撥開帶刺的野薔薇，只見石縫里蜷著團雪色的毛球。

是只小麒麟。

它左前蹄裹著滲血的藤條，脖頸處有幾道爪印，皮毛上沾著泥污，卻仍能看出額間那抹金鱗——這是上古瑞獸的特征。

此刻它正用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喉嚨里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疼......冷......媽媽不要我了......"葉清玄的瞳孔驟縮。

他聽得懂這聲音！

不是獸鳴，而是清晰的、帶著哭腔的話語，首接在他腦海里響起。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觸到小麒麟**的皮毛，一陣電流般的刺痛突然竄入腦海。

下一刻，那些細(xì)碎的嗚咽聲竟在他意識里清晰成句——"疼......冷......媽媽不要我了......""你......能說話？

"葉清玄啞著嗓子問。

小麒麟歪了歪頭，粉色的***了舔他的手背："哥哥聽得懂？

"葉清玄猛地縮回手，后背抵在石壁上。

他記得典籍里說，只有達(dá)到御獸宗師境界的強者才能與異獸通心，可他現(xiàn)在不過是被廢了三成功力的普通御獸學(xué)徒。

這是......金手指？

"哥哥抱。

"小麒麟用腦袋蹭他的褲腳，"疼......"葉清玄深吸一口氣，再次試探性地捧起它。

這次他清晰地感知到小麒麟的情緒——恐懼像團黑霧裹著它，而疼痛則集中在左前蹄的傷口。

他甚至能"看"到那傷口里嵌著的碎石，還有血**翻涌的靈力亂流。

"我?guī)湍闾幚韨凇?br>
"葉清玄解下外袍鋪在地上，從包裹里翻出老周塞的藥瓶。

他撕下藥瓶上的標(biāo)簽——這是從前他幫外門弟子治傷換來的金創(chuàng)藥。

小麒麟乖乖趴在他腿上，當(dāng)藥粉撒在傷口上時，它疼得縮成毛球，卻咬著牙沒哼一聲。

葉清玄能感覺到它的情緒里浮起一絲信任，像春日里化開的溪水。

"好了。

"他用撕下的衣襟裹好小麒麟的蹄子，"你叫什么名字？

""沒有名字......"小麒麟蹭著他的下巴，"媽媽說我是沒用的廢獸，生下來就不要我了......"葉清玄的手指微微發(fā)顫。

他想起自己在青玄宗的那些年，被說成"無御獸天賦的廢柴"時，不也像這樣嗎？

"那我給你取個名字。

"他望著小麒麟額間的金鱗，"就叫麟兒吧。

""麟兒......"小麒麟瞇起眼睛，"好聽！

"夜風(fēng)突然卷起幾片落葉。

葉清玄猛地抬頭，身后的灌木叢里傳來"嘩啦"一聲響。

他迅速將麟兒塞進懷里，退到樹后。

月光下，三道身影正從林子里緩步走出，為首者腰間懸著青玄宗的玄鐵劍，劍穗上繡著的"烈"字在風(fēng)里晃得刺眼。

是楚明軒的心腹李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