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靜園

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許晚晴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站在銹跡斑斑的鐵門前，抬頭望向門楣上模糊不清的"靜園"二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掛在脖子上的老懷表——那是祖父留給她的唯一遺物。

"許小姐，就是這里了。

"帶路的當(dāng)?shù)叵驅(qū)Ю现懿亮瞬令~頭的雨水，聲音壓得很低，"這宅子少說有一百年了，聽說**時候住過一位大人物，后來...""后來怎么了？

"許晚晴收回目光，轉(zhuǎn)向這個滿臉皺紋的山里人。

老周左右看了看，仿佛怕被誰聽見似的："后來全家都死絕了，一個不剩。

從那以后，這宅子就..."他突然噤聲，從口袋里掏出一串鑰匙，"您自己看吧，我、我在山下等您。

"許晚晴接過鑰匙，看著老周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搖頭失笑。

作為專業(yè)文物修復(fù)師，她見過太多因年久失修而被當(dāng)?shù)厝艘暈?兇宅"的古建筑，無非是些腐朽的木頭和漏雨的屋頂罷了。

鐵門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許晚晴踏入雜草叢生的前院。

六月的雨讓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苔的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熏香味道。

她的靴子踩在濕滑的青石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靜園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主樓是一棟中西合璧的三層建筑，灰白色的外墻爬滿了常春藤，幾扇彩繪玻璃窗在雨幕中泛著詭異的光。

兩側(cè)對稱的廂房己經(jīng)部分坍塌，唯有主樓看起來還算完整。

"至少屋頂沒塌，今晚不用睡帳篷了。

"許晚晴自言自語，從背包里取出手電筒。

推開主樓沉重的雕花木門，一股混合著霉味和奇異香氣的風(fēng)撲面而來。

許晚晴打了個噴嚏，手電光柱掃過寬敞的客廳——積滿灰塵的歐式家具，墻上的油畫己經(jīng)褪色，一架老式留聲機靜靜立在角落。

"省***這次真是給了我個好差事。

"她苦笑著放下行李，開始檢查建筑結(jié)構(gòu)。

作為省內(nèi)最年輕的古建筑修復(fù)專家，許晚晴這次的任務(wù)是對靜園進行評估，為后續(xù)修復(fù)做準(zhǔn)備。

二樓的主臥室保存得最為完好。

西柱床上掛著殘破的帷帳，梳妝臺上的鏡子竟然完好無損。

許晚晴走近鏡子，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影像在鏡中顯得異常清晰，仿佛鏡面剛剛被人擦拭過一般。

她伸手觸碰鏡面，突然一陣刺骨的寒意從指尖傳來。

"啊！

"許晚晴猛地縮回手，鏡中的"她"卻沒有同步動作，而是緩緩勾起一個詭異的微笑。

許晚晴倒退兩步，鏡中的影像恢復(fù)了正常。

她揉了揉眼睛，一定是長途跋涉加上光線問題產(chǎn)生的錯覺。

天色漸暗，雨勢越來越大。

許晚晴決定在一樓相對干燥的小書房**。

她點燃帶來的露營燈，攤開筆記本記錄今天的發(fā)現(xiàn)。

窗外，雷聲隆隆，偶爾的閃電將庭院照得慘白。

正當(dāng)她專注于工作時，一陣若有若無的音樂聲飄進耳朵。

許晚晴抬起頭，那聲音又消失了。

她搖搖頭，繼續(xù)記錄，可音樂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清晰，是**時期的老唱片《夜來香》。

許晚晴抓起手電筒，循聲走向客廳。

令她毛骨悚然的是，那架她早先注意到的留聲機正在自行轉(zhuǎn)動，黃銅喇叭中傳出悠揚卻失真的歌聲。

"這不可能..."她走近留聲機，發(fā)現(xiàn)它根本沒有通電，唱針卻實實在在地在唱片上劃動。

就在許晚晴伸手想要停止留聲機的瞬間，整棟房子的門窗突然同時劇烈震動起來，仿佛有無數(shù)雙手在外面拍打。

露營燈閃爍幾下，熄滅了。

黑暗中，許晚晴感到一陣冰冷的呼吸拂過她的后頸。

"誰？！

"她猛地轉(zhuǎn)身，手電筒的光束在空蕩蕩的客廳里來回掃射。

門窗的震動戛然而止，留聲機也停止了轉(zhuǎn)動，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靜園。

許晚晴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決定立刻離開這里。

就在她轉(zhuǎn)身要拿行李時，手電筒照到了樓梯——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女人正站在二樓扶手處，低頭"看"著她。

"啊！

"許晚晴的手電筒掉在地上，滾到一邊。

當(dāng)她顫抖著撿起它再次照向樓梯時，那里空無一人。

"幻覺，都是幻覺..."她不斷告訴自己，卻控制不住發(fā)抖的雙手。

許晚晴抓起背包沖向大門，卻發(fā)現(xiàn)無論如何用力，大門紋絲不動。

雨聲和雷聲中，她清晰地聽到樓上傳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咔嗒、咔嗒、咔嗒，正不緊不慢地向樓梯移動。

許晚晴退到墻角，摸出手機，沒有信號。

就在腳步聲到達樓梯中部時，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敲響。

"有人嗎？

我是民俗研究所的陸遠！

"一個低沉的男聲穿透雨幕。

許晚晴如蒙大赦，拼命拍打門板："救命！

請幫幫我！

"門鎖轉(zhuǎn)動幾下，終于打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高個子男人，黑色雨衣下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他舉著防風(fēng)燈，燈光映照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你沒事吧？

"男人皺眉看著臉色慘白的許晚晴，"我是陸遠，在山下聽說有***的人來靜園考察，特地過來看看。

"許晚晴幾乎要撲進這個陌生人懷里，硬生生剎住腳步："這...這房子有問題！

有...有東西..."陸遠的目光越過她肩膀，掃視黑暗的客廳："靜園年久失修，可能是風(fēng)聲和老鼠。

這種老房子常有怪聲。

""不，不只是聲音！

我看到了..."許晚晴突然住口，她意識到自己的話聽起來有多荒謬。

陸遠似乎理解地笑了笑："第一次來這種老宅子？

我研究民俗多年，知道很多看似超自然的現(xiàn)象其實都有科學(xué)解釋。

"他脫下雨衣掛在門邊，"不介意我進來吧？

雨太大了。

"許晚晴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至少有個活人作伴總比獨自面對那些...不管是什么的東西要好。

陸遠熟練地點亮了幾處油燈，客廳漸漸明亮起來。

許晚晴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位不速之客——三十歲左右，身材修長結(jié)實，眉眼間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完全不像她印象中的學(xué)者。

"你說你是民俗研究所的？

"許晚晴警惕地問。

"對，專門研究這一帶的民間傳說。

"陸遠從背包里取出一個保溫瓶，"熱茶？

你看起來需要鎮(zhèn)定一下。

"許晚晴接過杯子，熱茶下肚，確實感覺好多了。

她注意到陸遠在檢查那架留聲機。

"它剛才自己響了..."她小聲說。

陸遠擺弄了幾下唱臂："老式發(fā)條留聲機，可能是發(fā)條沒完全松脫，再加上溫度變化導(dǎo)致的。

"他抬頭看向許晚晴，"你看到或聽到的其他異常，很可能也是房子年久失修加上心理暗示的結(jié)果。

"許晚晴想說鏡子里的人影和穿旗袍的女人絕不是心理暗示，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她不想被當(dāng)成神經(jīng)質(zhì)的女人。

"二樓的主臥室還算干燥，你可以住那里。

"陸遠說，"我睡樓下沙發(fā)。

明天天亮后，我再幫你詳細檢查整棟房子。

"許晚晴驚訝于他理所當(dāng)然的安排，但疲憊和驚嚇讓她無力爭辯。

她拿起露營燈，猶豫地走向樓梯。

"許小姐，"陸遠突然叫住她，"你脖子上那塊懷表...很特別。

"許晚晴下意識握住懷表："家傳的老物件而己。

"陸遠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靜園有很多秘密，有些東西...最好不要深究。

晚安。

"許晚晴躺在床上，盡管疲憊不堪卻無法入睡。

窗外雨聲漸小，偶爾傳來陸遠在樓下走動的聲音，這讓她稍微安心。

她掏出懷表，打開表蓋，里面是一張泛黃的小照片——年輕的祖父站在靜園門前。

這是她接這個項目的真正原因。

祖父臨終前將懷表交給她，含糊地說了句"回去...靜園...真相..."便咽了氣。

作為許家最后的血脈，許晚晴一首想知道這個與家族有著神秘聯(lián)系的宅子到底隱藏著什么。

半夢半醒間，許晚晴感覺有人在床邊走動。

她強迫自己睜開眼睛，借著月光，她看到梳妝臺前的椅子上坐著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對著鏡子梳頭。

許晚晴想尖叫，卻發(fā)不出聲音；想逃跑，卻動彈不得。

鏡中，那個人影緩緩轉(zhuǎn)過頭——一張與她有七分相似的臉，卻帶著詭異的笑容。

"找到...真相..."一個飄渺的女聲在房間回蕩。

許晚晴終于掙脫夢魘，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后背。

天己微亮，椅子上空無一人，只有那面古董鏡子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她顫抖著下床，走近梳妝臺。

鏡中只有她蒼白的臉。

許晚晴深吸一口氣，伸手觸碰鏡面——冰冷，但再無昨日的異樣。

"早。

"陸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許晚晴嚇了一跳，"睡得怎么樣？

"許晚晴猶豫片刻，決定不提夜間的事："還行...就是做了個噩夢。

"陸遠點點頭，似乎并不意外："我煮了粥，下來吃吧。

吃完我?guī)憧纯挫o園真正有價值的地方。

""什么地方？

"陸遠嘴角微揚："地下室。

那里藏著靜園最大的秘密...也是你祖父想讓你找到的東西。

"許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認(rèn)識我祖父？

""不，"陸遠轉(zhuǎn)身走向樓梯，"但我認(rèn)識這塊懷表。

它上一次出現(xiàn)在靜園，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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