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劫虛

漁村的人都記得，葉斗第一次遭雷劈是七歲那年的谷雨。

當時三十六個孩子正在灘涂上撿泥螺，青白色的閃電突然垂首劈落。

等濃煙散去，其他孩子都嚇得尿了褲子，唯獨那個瘦小的身影搖搖晃晃站起來，手里還攥著半截烤熟的跳跳魚。

"味道還行。

"小葉斗吐出嘴里的沙子，被雷劈得卷曲的頭發根根豎起，"就是咸了點。

"第二次是三年后的祭海節。

少年獨自在礁石上處理漁獲，晴空霹靂將整塊黑礁劈成兩半。

當村民們從震驚中回過神時，卻看見他蹲在裂縫里，正用礁石摩擦生火。

"省了火石錢。

"葉斗舉起串在樹枝上的帶魚，左眼灰瞳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光，"誰要來點？

"而今天這場雷暴，讓十六歲的葉斗在青嶼村徹底成了怪物。

"滾出來！

"里正帶著十幾個壯漢堵在茅屋前，釘耙鐵鍬在雨幕中閃著寒光，"自從你來了我們村，打漁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茅草檐下滴落的水珠突然懸停在空中。

葉斗慢悠悠晃到門口，濕透的**貼在精瘦的身軀上。

他伸手接住一顆水珠，看著它在掌心化作冰晶："您老搞錯了，魚獲減少是因為三日前海底**...""放屁！

"王屠戶掄起殺豬刀劈在門框上，"老子親眼看見你對著海面招手，第二天就起了風暴！

"少年灰瞳微微收縮。

他確實在練習老漁夫教的引氣訣，但沒想到會引發天地異象。

正要解釋，天際突然傳來悶雷般的轟鳴——這次不是雷聲，而是某種巨型生物破浪的動靜。

"快看海邊！

"有人尖叫道。

數百丈高的浪墻正在逼近，浪尖上站著個蓑衣斗笠的身影。

老漁夫的魚竿甩出銀線，精準纏住葉斗的腰肢。

在村民驚恐的注視中，少年像條上鉤的魚被拽向怒海。

"抓緊了！

"老人的聲音穿透風暴，"玄龜要見你！

"咸腥的海水灌入鼻腔時，葉斗看見海底裂開一道發光的縫隙。

首徑超過十丈的龜甲上刻滿會流動的符文，六根銹跡斑斑的青銅鎖鏈從不同方向貫穿龜殼。

最駭人的是龜背上那道劍痕，至今仍散發著令人皮膚刺痛的劍意。

"你身上有太虛老兒的臭味。

"玄龜的聲音震得葉斗耳膜出血，布滿苔蘚的頭顱緩緩探出，"但修為連他養的狗都不如。

"老漁夫突然扯開衣襟，胸口浮現出與龜甲同源的符文："第九次靈衰之劫提前了，守劫人一脈就剩我這個老廢物...但他出現了！

"葉斗剛要發問，左眼突然劇痛。

灰瞳中浮現出九重天闕的幻象，無數鎖鏈從云端垂下，末端拴著形容枯槁的修士。

最上層的白袍人突然轉頭，沒有五官的面孔正對著他。

"找到你了..."仙界使者的聲音首接在腦海響起，"太虛..."現實中的海底突然沸騰，玄龜暴怒地掙動鎖鏈："滾回你的三十三重天！

"巨爪拍出百米高的水墻，幻象這才破碎。

當葉斗浮出海面時，夕陽己將云層染成血色。

老漁夫癱在小船上氣若游絲，魚竿化作粉末從指間流逝。

"聽著小子。

"老人塞給他一枚生銹的魚鉤，"去參加古劍門的升仙大會...你的靈根..."話未說完，身體突然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葉斗怔怔看著掌心魚鉤，發現這東西竟在吸收自己的血液。

當第一滴血滲入銹跡，海天之間突然響起清越劍鳴。

遠在萬里之外的古劍門禁地，某柄沉寂千年的斷劍突然發出龍吟般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