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變

舟氏磐音定吉兇，謝氏星圖昭天命。

景帝為延續“星禮同盟”特賜舟氏宗女舟隼沄與欽天監少主謝玄翊聯姻。

而***以“尊父”名義壓席觀，以試探景帝的孝道服從。

……舟隼沄端坐婚帳內，十六副金線繡鳳的嫁衣堆疊如云霞，壓得她脊骨生痛。

蓋頭垂落的流蘇縫隙里，只窺得見自己緊扣的雙手——指尖新染的蔻丹紅得駭人，像剝了皮的石榴籽。

殿外《鹿鳴》雅樂穿過三重朱門傳來。

轎簾被金鉤挑起，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到眼前。

玄色官袍袖口，銀線繡的二十八宿暗芒流轉。

“夫人。”

謝玄翊的聲音如寒潭落玉。

她指尖微顫，似怯似羞地搭上。

……“禮成——請新婦奉觴！”

司禮監尖利的唱喏刺破喜樂。

隼沄指尖一顫，纏金繡鸞的廣袖中，那柄鎏金合巹杯沉如寒鐵。

杯身陰刻的*龍盤繞著一個“翊”字，正是三日前謝玄翊親手交到她掌心，說此物熔了欽天監七代傳承的星隕銅。

她起身，曳地裙裾掃過織金毯上連綿的北斗星紋。

蓋頭隔絕了滿殿朱紫公卿，卻隔不開龍榻方向飄來的藥苦味——先帝沉疴己久，蠟黃枯手從明黃帳幔中伸出，指甲泛著青灰。

“臣女舟隼沄，恭祝圣體康……”祝詞卡在喉間，東北角茜紗窗轟然爆裂！

“咻——！”

墨影如箭！

百只覆著鐵爪的墨羽雀撕裂紅燭暖霧，爪間麟趾金箔寒光凜冽。

滿殿驚呼炸響的剎那，隼沄看見三道金虹首貫龍榻——一枚釘入先帝大張的口中，兩枚深沒咽喉！

景帝撲向龍踏悲呼著—父皇！

“哐當！”

合巹杯從她袖中滾落，撞上龍榻邊沿。

杯壁“翊”字小篆瞬間被喉頭噴濺的血漿浸透。

“護駕！！”

朔昭的咆哮裹著鐵甲洪流撞開殿門。

沉重的鐵甲碰撞聲壓過了殘余的喜樂，整個場面混亂不堪。

謝玄翊的身影在搖晃的燭影與紛飛的金箔碎片中出現，他官袍上象征天官的紫蟒在混亂光影中如同活物。

沒有任何言語，冰冷的青銅星鏈毒蛇般竄出，帶著星宿運轉的森然寒意，狠狠絞纏上舟隼沄纖細的腕骨！

鏈頭那枚象征災星的熒惑銅球，滾燙地、不容抗拒地烙印在她肌膚上，皮肉焦糊的刺鼻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熒惑守心，天象應讖！”

謝玄翊的聲音穿透混亂，像冰河碎裂的寒玉，“雀鳥銜金弒君，舟氏女，你……弒君的是你謝家讖言！”

舟隼沄猛地仰頭，眼中燃燒的火焰幾乎要灼穿這滿殿的荒唐。

她的左手閃電般扯斷頭上沉重的鳳冠，金梁斷裂的刺耳聲中那展翅欲飛的鸞鳥尖喙，被她狠狠反手刺入他擒拿她的那只手的手背！

血珠飛濺，幾點滾燙落在謝玄翊的紫蟒補服上，迅速洇開更深的暗色。

她染著蔻丹、此刻卻沾滿自己腕血的右手，己拈起一片墜落在地、帶著腥氣的金箔，首舉到他眼前。

“看看！

這十字鏨痕，入骨三分！

帶著遼地砂金礦坑里獨有的鐵銹腥氣！

“謝大人——”她聲音淬冰，字字如刀，“你那雙夜觀天象、洞徹玄機的眼，是被豬油蒙了心竅，還是被朔家的金子閃瞎了？！”

說完隼沄又忿忿指著地上沾染了鮮血的合巹杯說道：“還有這奪命的杯子，若真是用你那祖傳隕鐵所鑄，豈會被一簪子吸??？！”

一說完隼沄起身抄起那合巹杯，指尖輕輕一彈—“錚！”

凄厲的聲音割裂滿殿的死寂，杯底陰刻的血紋隨聲蕩開血跡。

她咳著血沫冷笑，“你熔了欽天監的巫咸隕鐵鑄兇器，這刺耳的聲音豈不是喪樂？”

沉重的玄鐵枷鎖帶著千鈞之力，猛地壓上她單薄的肩胛。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她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壓得向前踉蹌，重重跪倒在冰冷金磚上。

碎裂的琉璃、金箔刺入膝頭，劇痛尖銳。

然而就在這屈辱的俯身瞬間，她染血的指尖如同瀕死的藤蔓，死死勾纏住謝玄翊腰間玉帶銙上冰涼的蟠*紋。

“錚——！”

一聲清越又刺耳的裂響。

那枚象征欽天監少監權柄的鎏金魚符，竟被她生生扯斷絲絳，跌落在地！

堅硬的玉石磕在金磚上，裂痕蜿蜒，清晰可見一個殘缺的“玄”字。

見此狀況隼沄明白了，是他謝玄翊篡改天象，這樁樁件件都是計劃好奔著她去的。

風雪卷著金箔撲進殿內，她染血的唇貼著他耳廓落下最后詛咒：“你謝氏祠堂的列祖星位……全得為這假星圖陪葬！”

“今日雀禍案，是我舟隼沄?！?br>
喉間翻涌著濃重的鐵銹腥甜，她猛地啐出一口血沫，猩紅的液體濺上他皂靴上精致的銀*紋，像一朵絕望綻開的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