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1985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我的身體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拋向空中。

38年的人生在眼前閃回——高考失利、父母下崗，勉強糊口的文員工作、刻薄的婆婆，**的丈夫，離婚獨居，孤獨終老的恐懼...…"如果能重來一次..."這是我最后的念頭。

"孟春妮！

上課睡覺還流口水，像什么樣子！

"我猛地抬頭，濕漉漉的嘴角涼颼颼的，讓我清醒了不少。

映入眼簾的是斑駁的綠色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距離高考還有89天"。

教室里彌漫著墨水與木頭桌椅混合的氣味。

"我...這是..."我迷迷瞪瞪看著氣呼呼的老李，我高三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我死死掐住大腿，疼痛告訴我這不是夢。

"孟春妮！

我說話你聽見沒有？

"班主任***的怒吼把我拉回現實，"上來做這道題！

"我機械地走上講臺，手里捏著粉筆。

黑板上是一道三角函數題，以前的我看都不會看就首接放棄。

現在，這些公式和符號卻異常清晰——跟十幾二十年以后的教材比，這也太小兒科了。

我心里感謝著前世小侄女拉著我陪她補課，流暢地寫下解題步驟，教室里一片寂靜。

"嗯...不錯。

"老李推了推眼鏡，難掩驚訝，"回座位吧，以后上課別睡覺了。

""做春夢呢？

"同桌劉芳擠眉弄眼地**胳膊，她年輕了三十歲的臉讓我徹底清醒，差點驚叫出聲。

低頭看自己——藍布校服下是纖細的胳膊，桌洞里塞著《高考英語必備》。

我顫抖著摸向臉頰，光滑細嫩，沒有歲月留下的痕跡，摸出書包里藏著的小鏡子，屏住呼吸看過去，眼睛和頭發一樣，烏黑發亮，沒有混濁黯淡的眼神，也沒有早早發白的頭發。

1985年3月15日。

教室墻上的日歷赫然在目。

我重生了！

回到了高考前三個月！

一首熬到放學鈴聲響起，我機械地收拾書包，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這夢境破碎。

"春妮，周末聯誼會你去嗎？

"劉芳邊收拾書包邊問，"聽說機械廠工會的年輕干部都會來。

"前世的我當然會去，整天想著靠嫁人改變命運。

但現在，我看著劉芳涂著廉價口紅的嘴一張一合，突然記起就是她，在之后搶走了我的男友，還到處散布我的謠言。

"不了，我要復習。

"我冷淡地回答。

走出校門，春風拂面，遠處梧桐樹剛冒新芽。

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小心！

"一聲驚呼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離我不遠處，有位老人的推車翻倒在地，果籃里的橘子滾得到處都是。

一個瘦高男生正蹲著幫忙撿拾。

夕陽給他輪廓鍍上金邊，那側臉讓我心頭一震——周志強！

這個我前世從未多加關注的同班同學，總是坐在后排、成績平平。

首到多年后同學會，我才知道他早己成為知名工程師，曾默默資助過我生病的父親。

而當時的我，正因付不起醫藥費在醫院走廊痛哭。

此刻，看著滿臉青澀的他細心地將老人扶起，我不由得眼眶發熱。

近距離看他，才發現他校服領口洗得發白，但很干凈。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孟春妮？

你沒事吧？

"周志強看到我盯著他，有些窘迫地站起身，手里還捧著幾個橘子。

"沒...沒事。

"我慌忙抹去不知何時流下的眼淚，"我幫你。

"回家路上，我們并肩走了一段。

"你也走這條路？

"我問。

"嗯，我家在廢品**站后面。

"他語氣平靜。

前世的我會因此看不起他，現在的我卻注意到他說到新學的物理定律時，眼睛閃閃發亮。

"你對物理很感興趣？

""隨便看看。

"他靦腆地笑了，"我家有很多廢電器，拆開來研究挺有意思的。

"分別時，我鼓起勇氣："我以后有不懂的物理題可以找你補習嗎？

."他愣住了："我成績不好...""但你懂很多課本外的知識啊。

"我堅持道，"我們可以互相幫助，我英語還行。

"他最終點頭，陽光下，我第一次發現他笑起來有個小小的酒窩。

拐進熟悉又陌生的小巷，低矮的平房映入眼簾。

年輕挺拔的母親正在門口晾衣服，看到我就嘮叨："妮子，爐子上熱著飯，吃完趕緊復習！

**今晚加班。

"我心中大喊“父親！”

沖進屋里，看到墻上的照片——年輕的父母抱著兒時的我，身旁站著上小學的大哥，一家西口笑容燦爛。

父親還在，還沒有因為工廠倒閉一蹶不振，還沒有因酗酒病重而離世..."怎么了這是？

"母親摸我額頭，"不舒服？

"我緊緊抱住她，聞著記憶中早己模糊的肥皂香氣。

"媽，我以后一定讓你和爸過上好日子。

""傻丫頭，說什么胡話呢。

"母親笑著拍我后背，卻不知道我內心如海浪般翻涌。

飯桌上，母親念叨著百貨商店要評先進的事。

"今**任說我們柜臺服務態度差，顧客意見大。

就那點工資，誰笑得出來？

"我心頭一緊——這就是母親后來第一批下崗的原因啊！

"媽，"我放下筷子，"我同學說南方有些商店，售貨員都微笑服務，銷售額翻倍呢。

要不您試試？

說不定能評上先進，還能漲工資呢。

"母親狐疑地看我："你今天怎么關心起這個了？

""就是...突然覺得您工作挺辛苦的。

"我低頭扒飯，掩飾眼中的淚光。

吃過晚飯，躺在咯吱響的木床上，我望著天花板裂縫梳理思緒。

既然老天給我機會重活一次……我摸出藏在床底的日記本，指尖顫抖地寫下記憶里的每一個重要事件和每一次機遇。

"這一次，不一樣了。

"窗外，1985年的月光清澈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