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劍之緣

大唐貞觀十七年，江南道，龍泉縣。

暮春三月的雨，細密如織，將整座龍泉山籠罩在一片朦朧水霧之中。

山腳下的鑄劍谷內，爐火日夜不熄，打鐵聲此起彼伏。

十七歲的林澈站在自家劍鋪門前，望著檐下連成線的雨簾，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塊溫潤玉佩。

這是他父親林遠山留下的唯一遺物——三年前，名震江南的“龍泉劍師”林遠山**獻劍，竟一去不返，音訊全無。

“澈兒，還在想你爹？”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澈轉身，見是劍鋪的老伙計趙伯。

趙伯年近六十，鬢發斑白，是跟隨林遠山三十多年的老鑄劍師。

“趙伯，你說我爹他......”林澈話未說完，趙伯便擺擺手打斷。

“你爹的劍術與鑄劍之術，天下少有敵手。

他定是遇到什么大事耽擱了。”

趙伯嘴上這么說，眼中卻閃過一絲憂慮。

就在這時，街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兩匹快馬沖破雨幕，停在劍鋪門前。

馬上是兩個身穿深藍勁裝的漢子，腰間佩刀，神色肅然。

“可是‘龍泉林氏劍鋪’？”

為首那人問道，聲音沙啞。

林澈上前一步：“正是。

二位有何貴干？”

那人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封蓋有官印的信函：“奉刺史大人之命，征召龍泉縣所有鑄劍師及學徒，十日內趕赴州府，有要事相商。”

趙伯接過信函，掃了一眼，臉色微變：“所有鑄劍師？

這是為何？”

“北境戰事吃緊，**急需一批精良兵器。”

那人面無表情，“十日為限，違者以抗命論處。”

說罷，兩人翻身上馬，又向下一家劍鋪奔去。

林澈與趙伯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

**征召鑄劍師不假，但如此緊急且強制，實屬罕見。

“澈兒，這事不簡單。”

趙伯壓低聲音，“你爹當年**前，也曾接到一封類似的緊急征召令。”

林澈心頭一緊：“您是說......先進屋再說。”

兩人回到內堂，趙伯關緊門窗，才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冊子：“這是你爹留下的《鑄劍心法》，本打算等你滿十八歲時再傳給你。

但眼下情勢有變，你今晚必須將它記熟。”

林澈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小字：“劍之道，在心不在形；劍之魂，在人不在鐵。”

“你爹曾說，真正的名劍，需以心血為火，以魂為錘。”

趙伯神色凝重，“這心法中，還藏著一個秘密——關于你身上那塊玉佩。”

林澈下意識握住腰間玉佩：“這玉佩？”

“此玉名‘龍鱗’，乃是你林家祖傳之物。

據說其中封印著一道上古劍氣，唯有林家血脈，以特殊心法方能喚醒。”

趙伯頓了頓，“但你爹特意叮囑，非到生死關頭，絕不可嘗試激活此玉。”

“為何？”

“因為代價極大。”

趙伯長嘆一聲，“你祖父當年為激活此玉，耗盡半生修為，終成廢人。

你爹窮盡心力，才找到一種較為溫和的喚醒之法，記錄在心法最后一頁。

切記，不到萬不得己，不可動用。”

林澈鄭重地點點頭，翻開冊子細細研讀。

夜深人靜時，雨聲漸歇。

林澈盤坐床上，按照心法第一層調息運氣。

初時只覺得丹田微熱，漸漸地，一股暖流從玉佩中緩緩流入經脈，游走西肢百骸。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林澈立刻警覺，吹熄油燈，悄無聲息地移至窗邊。

透過縫隙，他看見院墻上蹲著兩個黑影，正朝劍鋪內張望。

“確定是這里？”

一個聲音低低問道。

“錯不了，林遠山的家。

上面交代了，那東西很可能留給了他兒子。”

“搜！”

兩道黑影如貍貓般翻入院內。

林澈心中焦急，他武功平平，絕非這兩人對手。

正思索間，忽然想起心法中記載的一種閉氣斂息之法，連忙照做，將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兩個黑衣人潛入內堂，翻箱倒柜搜尋。

林澈屏住呼吸，從門縫中觀察。

只見其中一人忽然停住，從柜子暗格中取出一卷古舊的羊皮地圖。

“找到了！”

那人喜道。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兩人正要離開，院外忽然傳來趙伯的怒喝：“什么人？！”

緊接著是打斗聲和一聲悶哼。

林澈心中一急，顧不得許多，抓起墻角的鐵劍沖了出去。

院中，趙伯己倒在地上，胸口染血。

兩個黑衣人正要**逃走。

“站住！”

林澈持劍攔住去路。

黑衣人見狀，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劍光如電，首刺林澈要害。

林澈倉促間舉劍格擋，只聽“鐺”的一聲，手中鐵劍竟被震飛。

危急關頭，他懷中的玉佩突然發熱，一股奇異的力量涌遍全身。

林澈下意識并指如劍，向前一點。

一道微弱的青光從指尖射出，擊中為首黑衣人的肩膀。

那人慘叫一聲，踉蹌后退。

“劍氣？！

快走！”

另一人驚呼，扶起同伴，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林澈急忙扶起趙伯：“趙伯，您怎么樣？”

趙伯咳嗽幾聲，看向林澈的目光充滿驚異：“你...你激活了龍鱗玉？”

“我不知道...剛才情急之下，玉佩突然發熱......”趙伯掙扎著坐起，臉色蒼白：“聽我說，那些人必是**的人，或者至少與**有關。

他們拿走了你爹留下的地圖，那地圖指向一處上古遺跡，據說藏有驚天秘密。”

他緊緊抓住林澈的手：“你必須離開龍泉，去**找你姑姑。

她是‘天機閣’的人，能保護你。

記住，在你武功大成之前，絕不可暴露龍鱗玉的秘密。”

“可您......我沒事，只是皮外傷。”

趙伯強笑道，“你快收拾東西，天亮前必須出城。

路上小心，莫要相信任何人。”

林澈咬牙點頭，回屋簡單收拾行囊，將《鑄劍心法》貼身藏好。

臨行前，他跪地向趙伯磕了三個頭：“趙伯保重，澈兒定會回來。”

趙伯老淚縱橫，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鐵牌：“這是你爹留下的信物，若遇大難，可持此牌去長安‘聽雨樓’求助。”

林澈接過鐵牌，只見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林”字，背面則是一柄劍的紋路。

夜色中，少年背起行囊，悄然離開生活了十七年的龍泉縣。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去，將卷入一場席卷江湖與朝堂的巨大風波；而懷中的龍鱗玉佩，正在微微發燙，仿佛在呼喚著什么。

雨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掩蓋了少年遠去的腳步聲。

而在百里外的**城，一位白衣女子正站在高樓窗前，望著龍泉方向，手中一枚與林澈懷中相似的玉佩，正散發出淡淡光芒。

“龍鱗雙玉，一陰一陽。

陽玉己動，亂世將啟。”

她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神色。

窗外的西湖，在夜雨中泛起漣漪，一圈一圈，蕩向不可知的未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