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橘貓

冷。

是浸到骨頭縫里的冷。

阿橘縮在破敗的墻角，渾身的橘毛被凍得結成一縷一縷，風裹著雪粒子往它鼻子里鉆，嗆得它忍不住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

不對勁。

它明明是為了救一只卡在欄桿上的三花小貓，被失控的貨車撞飛的，怎么會……變成一只貓？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著小姑娘軟糯的、帶著哭腔的聲音：“貓貓？

你在哪兒呀？”

阿橘費力地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藕荷色棉襖的小丫頭，梳著雙丫髻，小臉凍得通紅，手里還攥著半塊油紙包著的桂花糕。

她蹲下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阿橘的背。

一股清甜的奶香味涌進阿橘的鼻子里。

這是……人類的情緒氣味？

阿橘的腦海里下意識告訴她還沒等它反應過來，小丫頭己經把它抱進了懷里。

棉襖里的暖意裹著淡淡的皂角香，瞬間驅散了大半寒意。

阿橘舒服地*嘆一聲，下意識地往她懷里拱了拱。

“貓貓不怕哦。”

小丫頭的聲音軟得像棉花糖，“我叫林晚星，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給你烤小魚干吃。”

林晚星？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劈得阿橘渾身一僵。

這不是她死前看的那本狗血古言里，那個從溫柔稚女變成惡毒女配，最后被賜毒酒慘死的庶女嗎？

阿橘猛地抬起頭，借著昏黃的燈籠光，看清了小姑**臉。

眉眼彎彎，鼻尖紅紅的，眼底盛著純粹的善意，哪里有半分原著里陰鷙狠戾的影子？

就在這時，它的視線越過林晚星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的老槐樹上。

那里，正蹲著一只毛色烏黑的老鴰，眼珠骨碌碌地轉著，看見阿橘望過來，突然撲棱著翅膀叫了兩聲：“晦氣！

晦氣！

這丫頭身上有黑氣，活不過十五歲！”

阿橘的貓瞳驟然收縮，渾身的橘毛都跟著炸了一瞬。

那烏鴉的叫聲落在它耳朵里，竟不是尋常的“**”噪鳴，而是清晰又嘶啞的人話——“晦氣！

晦氣！

這丫頭身上有黑氣，活不過十五歲！”

它僵在林晚星懷里，下意識地偏頭看向那只蹲在槐樹枝椏上的老鴰。

老鴰也正歪著腦袋瞧它，黑豆似的眼珠轉了轉，又扯著嗓子重復了一遍，尾音拖得老長，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這不是錯覺。

阿橘的心臟“咚咚”地跳著，爪子下意識地蜷縮起來，緊緊抓著林晚星的棉襖布料。

它試探性地朝老鴰發出一聲極輕的“喵嗚”，那聲音里帶著幾分驚疑，幾分不敢置信。

老鴰像是聽懂了，撲棱著黑漆漆的翅膀，又喊：“小橘貓，瞅啥瞅？

我說的是實話！

這府里的陰氣重得很，這丫頭的命，薄得像張紙！”

寒風裹著雪沫子掃過樹梢，老鴰的聲音混著風聲鉆進阿橘的耳朵，字字句句都無比真切。

阿橘徹底懵了。

它低頭，看著懷里林晚星那張紅撲撲的小臉，小姑娘還在哼著不成調的童謠，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棉襖傳過來，暖得它鼻尖發酸。

再抬頭，望向那只老鴰，對方正用一種“你懂的”眼神瞅著它。

它真的能聽懂動物說話！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阿橘的腦海里炸開。

穿成貓的茫然、面對死亡結局的恐懼，在這一刻盡數被一股更強烈的情緒取代——那只烏鴉說的，是林晚星的命。

原著里，林晚星恰恰是在十五歲那年，被嫡母誣陷偷人，名聲盡毀，從此一步步墜入深淵，再也沒回過頭。

阿橘的爪子微微顫抖，它抬起頭，望向那只烏鴉，喉嚨里又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這一次，那嗚咽里，藏著連它自己都沒察覺的決心。

它真的能看見動物的靈魂，還能聽懂它們說話！

懷里的林晚星還在輕輕拍著它的背，嘴里哼著不成調的童謠。

阿橘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看著小姑娘眼里的光，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它不能讓林晚星變成原著里的樣子。

不能讓她被仇恨吞噬，不能讓她落得那樣凄慘的下場。

它是一只貓，不能說話，不能施法，但它有一雙能看見真相的眼睛，有一群能穿梭街巷的動物朋友。

阿橘伸出爪子，輕輕勾住了林晚星的衣角。

雪還在下，可懷里的溫度，卻暖得像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