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撕了回城指標，我死也不當血庫！

煤炭爐子里幾塊濕柴噼啪作響，嗆人的硫磺煙氣在**大隊公社窄小的辦公室里飄蕩。

沈念念猛的睜開眼，視線還有些重影。

一睜眼，就是張掉漆的紅桌子，還有只粗糙的大手快要戳到她臉上。

那手上捏著一張信紙，鮮紅的公章格外刺眼。

這是一九七西年的冬天。

趙干事把那張紙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旁邊的搪瓷缸子晃了晃。

他臉上堆著油膩的笑容，帶著幾分施舍的意思，擰開鋼筆帽遞過來，語氣很肯定：“念念啊，這是天大的喜事，你城里的親生父母可是費了大力氣才弄來的指標。”

“趕緊簽字，以后你就是吃商品糧的城里人了，這可是咱們大隊獨一份的福氣。”

沈念念沒接筆。

她的目光有些發首，下意識的去摸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里皮膚光潔，可就在剛才醒來的一瞬間，左手腕突然傳來一陣幻痛，像是被粗針頭扎穿了血管。

身體被抽空一樣的虛弱感太真實了，真實到她胃里一陣翻騰。

她上輩子就是在這張紙上簽了字，以為能回城里當大小姐，結果卻成了那個患有血液病的假千金的**血庫。

旁邊圍觀的李翠花抓著把瓜子，一邊磕一邊把瓜子皮吐的滿地都是，嘴上像裝了喇叭：“哎喲，還是人家念念命好，飛上枝頭變鳳凰咯。

不像咱們，這輩子也就是在土里刨食的命。”

沈念念向后退了一步，避開趙干事遞過來的鋼筆，后背挺得筆首。

趙干事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他皺起眉，語氣沉了幾分：“沈知青，你發什么愣？

這回城通知書是有時效的，蘇同志那邊還在等你回話。”

沈念念垂下眼，目光掃過那張回城通知書。

上面的字跡工整，她的視線精準的鎖定了最下面一行小字：接收人需在報到三日內，配合完成醫療體檢及血型匹配復核。

呵，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

她突然伸出手，趙干事以為她想通了，正要松口氣，卻見沈念念兩根手指捏起那張紙，像是拎著什么臟東西一樣舉到半空。

“趙干事，既然是親生父母認親，為什么要在回城手續上加一條必須獻血的條款？”

沈念念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冷的像外面的北風。

趙干事臉色一變，眼神閃爍了一下，猛的一拍桌子站起來：“你胡說什么！

這是組織的安排，是例行體檢！

沈念念，我警告你，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城市戶口指標我現在就作廢！”

旁邊的王大柱隊長正吧嗒吧嗒抽著旱煙，聞言眉頭擰成了疙瘩，抬頭看了沈念念一眼，想說什么又沒說。

沈念念看著趙干事那張青一陣白一陣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她手指猛的用力，嘶啦一聲，那張讓無數知青都想要的的回城通知書，在所有人面前被撕成了兩半。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連李翠花嗑瓜子的動作都僵住了。

沈念念動作沒停，將碎紙片扔進腳邊的炭火盆里。

火苗一下就躥了上來，把上面的字燒成了黑灰。

“你……你瘋了！”

趙干事氣得渾身哆嗦，指著沈念念的手都在抖，“這是破壞公物，是對抗組織！”

王大柱嚇得煙袋鍋子都掉了，趕緊站起來想打圓場：“念念丫頭，這可使不得……”沈念念沒理王大柱，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趙干事。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趙干事領口的一塊油漬。

她微微側頭，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飛快的說：“去年十一月，知青辦撥下來的三百塊安置款，就在你家雞窩下面那塊松動的青磚里。

趙干事，還要我說是用什么布包著的嗎？”

趙干事漲紅的臉一下就白了。

他的瞳孔猛的收縮，見鬼一樣盯著沈念念。

這件事他做得滴水不漏，連自家婆娘都不知道，這個下鄉的小丫頭片子怎么會知道？

沈念念退回安全距離，臉上恢復了那副沒什么表情的樣子，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趙干事，既然指標作廢了，那就麻煩你給我開個證明吧。

就寫我沈念念自愿放棄回城，從此與城里沈家斷絕一切關系，生死不復相見。”

趙干事握著鋼筆的手還在劇烈顫抖，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他看了看炭盆里的灰燼，又看了看沈念念那雙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眼睛，最后整個人都泄了氣，癱坐回椅子上。

在王大柱和李翠花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趙干事哆哆嗦嗦的寫好了證明，蓋上了公章。

沈念念兩根手指夾起那張還帶著印泥味的證明，折好放進貼身口袋，轉身就走。

推開厚重的棉門簾，凜冽的寒風夾著雪沫子撲面而來。

沈念念深吸一口干冷的空氣，感覺堵在胸口的氣都順暢了不少。

公社大院門口，一輛沾滿泥的軍綠色吉普車停在那里。

車旁站著個男人，穿著不合身的舊工裝，身形卻很高大挺拔。

他手里拿著一個帶金屬探頭的奇怪儀器，正專注的對著遠處云霧繚繞的鬼頭嶺調試。

沈念念的腳步猛的一頓。

那張側臉雖然年輕，卻己經有了后來冷峻堅毅的輪廓。

那儀器是磁力儀，而那個方向……她腦中瞬間閃過前世的一則新聞：七西年冬，地質學家陸崢在勘探稀有金屬礦脈時，遭遇山體滑坡，被困地裂縫七天七夜，雖保住性命卻落下終身殘疾。

那個時間，好像就是今天。

沈念念心臟漏跳了一拍，她沒有猶豫，拔腿就朝那個男人的方向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