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鎖太極宮

劇痛像燒紅的烙鐵，狠狠楔進羅奕的顱骨。

上一秒的記憶還停留在邊境雨林的泥濘里——**撕裂毒梟頭顱的悶響，自己胸口中彈的灼熱與冰冷交織的絕望。

下一秒，刺骨的寒意便從跪著的膝蓋蔓延全身，混合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檀香與鐵銹味。

“呃……”一聲壓抑的**從他喉間擠出，帶著不屬于他的虛弱和恐懼。

意識如同被強行撕扯的兩半。

一半是緝毒警羅奕，在生死邊緣掙扎；另一半是……無盡的黑暗、屈辱的跪伏、還有喉嚨上那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觸感！

“裝死？”

一個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仿佛九天之上的雷霆在低空滾動，每一個字都砸在他的靈魂上。

那聲音里的寒意，比抵在喉間的金屬更甚。

羅奕猛地睜開眼。

眩暈。

金碧輝煌的宮殿在眼前扭曲旋轉。

蟠龍金柱盤繞首上穹頂，巨大的青銅獸首香爐吞吐著裊裊青煙。

明**的身影高踞于丹墀之上，面目在逆光中模糊不清，唯有那柄抵在自己咽喉的寶劍，寒光凜冽，映出自己蒼白如紙的臉——一張完全陌生的、屬于一個古代青年的臉。

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的意識堤壩：“乾兒，你太讓朕失望了！”

（一個威嚴中帶著痛心的聲音）東宮屬臣被拖走時絕望的哭嚎。

深夜密室，一個魁梧的身影（侯君集？

）遞來冰冷的兵符，低聲說：“殿下，箭在弦上……”半個時辰前，一張溫潤如玉的臉（李泰！

）端著一盞琥珀色的湯藥，笑容親切：“阿兄連日憂思，飲些醒酒湯安神吧……逆子！”

丹墀上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雷霆之怒，那劍尖又向前遞了一分，皮膚傳來被刺破的細微痛感。

“私蓄甲兵，勾結外臣，意圖逼宮！

你可知罪？！”

李承乾！

謀反！

賜死！

這幾個***如同驚雷，在羅奕混亂的腦海中炸開。

他，緝毒警羅奕，在執行任務中犧牲后，竟然靈魂穿越，附身在了大唐貞觀年間，因謀反失敗正被皇帝李世民親自問罪的廢太子李承乾身上！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具身體的虛弱、恐懼，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不甘和怨恨。

那怨恨并非針對眼前的帝王，而是指向陰影處——丹墀之下，龍椅側后方，一個身著親王蟒袍的年輕身影正垂手侍立，姿態恭謹，低垂的眼瞼下，嘴角似乎彎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魏王，李泰！

就在李世民眼中殺機迸現，手腕即將用力的剎那——羅奕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李承乾的驚恐絕望，而是**在千鈞一發之際鎖定目標、捕捉致命破綻時的本能銳利！

求生的意志如同火山般爆發，瞬間壓過了身體的虛弱和記憶的混亂。

“父…父皇！”

一個嘶啞、陌生，卻帶著奇異力量的聲音從“李承乾”口中迸出，強行壓下了喉間的顫抖，“兒臣……有隱情！

兒臣非是謀反，而是……有人欲借兒臣之手，行弒君篡位、禍亂大唐之實！

兒臣……是被人構陷，亦是被人下毒謀害！”

“轟——！”

整個太極殿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李世民握劍的手，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凝滯。

他那雙深邃如淵、飽經滄桑的帝王之眸，死死釘在階下那個曾經寄予厚望，如今卻讓他痛徹心扉的兒子臉上。

這張臉蒼白、憔悴，布滿冷汗，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里燃燒的東西，絕非他熟悉的李承乾！

那里有恐懼，但更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求生欲，一種仿佛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的兇狠，還有一種……洞穿迷霧般的清明？

“下毒？”

李世民的聲音冷得像冰，“構陷？

李承乾，死到臨頭，你還敢狡言惑眾，攀咬他人？”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階下的李泰，李泰立刻露出驚愕和擔憂混雜的表情，恰到好處。

“兒臣……不敢妄言！”

羅奕（李承乾）艱難地喘息著，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頸項與劍尖那危險的距離，他能感覺到喉間的血珠正沿著冰冷的劍鋒滑落，“父皇若不信，可……可命太醫署令孫思邈，即刻查驗兒臣身體！

兒臣所中之毒……名喚‘鉤吻’！

非一日可成，需……連續七日下毒！

下毒者，必是……能近兒臣身側之人！”

他死死盯著李泰，“就在半個時辰前……魏王弟，還曾親奉醒酒湯于兒臣！”

李泰臉色瞬間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父皇！

兒臣冤枉！

兒臣一片赤誠，見阿兄酒醉不適，才……才奉上醒神湯藥，絕無半點歹心！

阿兄……阿兄你為何如此污蔑于我！”

他抬起頭，眼中含淚，滿是委屈和難以置信。

李世民的目光在跪在地上的兩個兒子身上來回逡巡。

一個狀若瘋癲，指控親弟下毒謀害；一個悲憤交加，聲聲泣血喊冤。

太極殿內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只有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

良久，那柄抵在羅奕喉間的劍，緩緩移開了寸許。

“來人。”

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將太子……李承乾，押回東宮，嚴加看管，非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傳太醫署令孫思邈，即刻前往東宮，為……太子診脈！

朕要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結果！”

“諾！”

殿外金甲衛士轟然應諾。

羅奕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幾乎癱軟在地，被兩名面無表情的禁衛架了起來。

在被拖出殿門的那一刻，他最后瞥了一眼高踞龍椅的李世民。

皇帝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仿佛醞釀著足以吞噬一切的驚濤駭浪。

而跪在地上的李泰，在無人注意的陰影里，低垂的眼眸深處，一絲陰冷的寒芒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