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桔蜜糖

程以寧：比較內(nèi)斂，總是安靜的一個人坐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說話時總帶著三分欲說還休的遲疑，尾音像被揉碎的云絮般綿軟。

習(xí)慣垂眸傾聽他人講話，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偶爾點頭回應(yīng)，動作輕柔得如同微風(fēng)拂過書頁。

他的存在就像冬日午后灑滿陽光的書房，安靜得能聽見翻書的沙沙聲。

不主動打破沉默，卻在他人需要時，用恰到好處的言語和行動，織就一張溫暖的網(wǎng)。

顧星爻：陽光型犬系少年——他像是六月正午的海風(fēng)，裹挾著咸澀的熱情撲面而來，爽朗的笑聲是浪花拍打礁石的歡騰。

周身散發(fā)著源源不斷的活力，所到之處皆是陽光傾瀉的熾熱，能瞬間驅(qū)散所有陰霾。

拍拍同學(xué)肩膀時帶著恰到好處的力度，分享趣事時手舞足蹈，眼睛亮得像盛著星河，感染力如同漲潮的海水，漫過每個人的心岸。

蟬鳴聲撕開八月末的燥熱時，程以寧的橡皮擦第17次從草稿紙上滑落。

他望著滾向過道的淡藍色橡皮，忽然想起三天前顧星爻塞給他的青桔糖“朋友給的，吃不完，你幫我分擔(dān)分擔(dān)”——同樣的顏色包裝，被他藏在數(shù)學(xué)筆記本第47頁，糖紙背面用鉛筆寫著極小的星字，每次翻開都會蹭到掌心，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痕。

“阿寧，借塊橡皮?！?br>
坐在后排的林敘遲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敘遲和他是死黨，從初中到現(xiàn)在都是前后桌。

程以寧彎腰撿橡皮的瞬間，瞥見窗外籃球場上的白色身影——顧星爻躍起封蓋時，后頸的蝴蝶骨在陽光下清晰可見，校服領(lǐng)口被汗水浸得半透，露出少年清瘦的鎖骨。

“你在看什么呢？

快給我啊”程以寧迅速撇開了眼把橡皮擦扔給了林敘遲。

鋼筆尖在星爻兩個字上洇開墨點，程以寧慌忙用橡皮蓋住字跡。

這是他持續(xù)了兩年的秘密：每天不經(jīng)意的往后排靠門的位置看去，計算兩人在走廊偶遇的概率，甚至能算出顧星爻哪節(jié)課會逃課去打籃球。

此刻少年落地時踩到籃球，踉蹌著扶住籃板，周圍爆發(fā)出哄笑，他卻**后腦勺笑出虎牙，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程以寧，發(fā)什么呆？”

數(shù)學(xué)老師的粉筆頭精準砸中他的額頭。

全班哄笑聲中，程以寧慌忙翻開課本，卻看見林敘遲在草稿紙上畫了只吐舌頭的柴犬，旁邊標著（顧星爻Q版）林敘遲知道他暗戀顧星爻，時常**他。

他耳尖發(fā)燙，用橡皮粗暴擦去畫像，卻在抬頭時與剛打完報告進門的顧星爻目光相撞——后者對他揚起了笑容，晨光從他栗色發(fā)梢漏下來，在程以寧課桌上投下一片搖晃的碎金。

午休時的教室只剩電風(fēng)扇嗡鳴。

程以寧咬著筆桿給作文收尾，忽然聽見走廊傳來熟悉的笑聲。

他悄悄從課本后探出頭，看見顧星爻被幾個男生圍著，其中一人舉著手機起哄：“爻哥和?；ǖ募s會照！

快說說什么感覺？”

少年耳尖泛紅，伸手去搶手機：“都說了是社團活動！”

程以寧攥緊鋼筆，墨水滴在作文紙上暈成小團陰影。

他看見顧星爻腕間晃動的紅繩——和自己腕上這根一模一樣，是初三畢業(yè)時對方硬塞給他的，說“戴上就能考滿分”。

此刻紅繩隨著少年動作滑到手肘，露出內(nèi)側(cè)淡青色的血管，像初春解凍的溪流。

儲物柜的金屬門在黃昏時發(fā)出輕響。

程以寧將保溫杯塞進去，忽然看見底層躺著個粉色信封。

他指尖一顫，想起今早課間林敘遲擠眉弄眼的提醒：“有人往你柜里塞東西哦～”周圍路過的女生開始竊笑，他聽見“情書學(xué)霸”之類的碎語，喉嚨突然發(fā)緊。

信封拆開的瞬間，教室后排傳來桌椅翻倒的聲響。

顧星爻沖過來時帶起的風(fēng)掀亂程以寧額發(fā)，少年劈手奪過信紙，指節(jié)因用力過度泛白。

粉色信紙上J.L.C的落款刺得程以寧眼眶發(fā)燙，他聽見顧星爻咬牙切齒的聲音：“這種玩笑……有意思嗎？”

“不是玩笑啊。”

遞信的女生漲紅了臉，“是江同學(xué)讓我……夠了！”

顧星爻將信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轉(zhuǎn)身時撞翻了程以寧的保溫杯。

熱水潑在瓷磚上騰起白霧，少年卻沒有停留，踢開后門沖了出去，書包帶掃過程以寧手背，留下一道短暫的紅痕。

晚自習(xí)結(jié)束時暴雨傾盆。

程以寧站在教學(xué)樓門口，望著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水花。

他摸出書包側(cè)袋的折疊傘，卻在撐開時聽見操場方向傳來對話聲。

“你明明對那封信反應(yīng)很大，干嘛不承認？”

是陸昭野的聲音，混著啤酒罐開啟的輕響。

“承認什么？”

顧星爻的聲音帶著沙啞，“他以為我喜歡別人……這樣也好?！?br>
“靠，你倆真是一個比一個能憋！”

金屬易拉罐被踢得滾遠，“那天實驗室爆炸，他護著你的樣子——”程以寧后退半步，傘骨硌得掌心發(fā)疼。

遠處的路燈在雨幕中暈成暖黃的團，他看見顧星爻蹲在單杠下，和陸昭野一起喝著啤酒。

少年后頸的碎發(fā)被雨水粘在皮膚上，脊背弓得像只受傷的小獸，而他腕間的紅繩己不知何時松開，在泥水里浸成暗褐色。

凌晨的屋里，程以寧趴在床上偷偷拿出在日記本上畫下第46顆青桔糖的形狀，他想如果到99顆，他一定會鼓起勇氣去表白。

窗外的雨還在下，他打開裝糖紙的盒子，從書包拿出了今天的，糖紙在指縫間發(fā)出細碎的響，小心翼翼的放進盒子里。

遠處傳來雷聲，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林敘遲發(fā)來消息：“聽說隔壁班轉(zhuǎn)來個學(xué)霸，叫江凜川，長得超帥！

明天帶你去圍觀～”程以寧盯著“江凜川”三個字，忽然想起儲物柜那封情書的落款。

他翻身下床，從垃圾桶里撿出被揉皺的信紙，借著手機光仔細辨認——落款的縮寫好像這三個字。

雨聲漸急，他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

為什么會跟他寫情書？

程以寧望著窗外模糊的雨幕，想起操場上顧星爻的話，難道他也喜歡我…也許這場暗戀從來不是單箭頭——只是有人用笨拙的方式，將心意藏在了暴雨將至的云層里。

而那個落款J.L.C的主人，此刻指尖轉(zhuǎn)動著一支鋼筆。

筆帽內(nèi)側(cè)刻著極小的字母：Y.N。

雷聲轟鳴中，他看著手中青桔味的糖果，想起了三年前那個偷藏在百葉窗后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