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破差事誰愛干誰干
天色未亮，一層薄薄的灰霧籠罩著安國侯府的后罩房。
沈知微蹲在冰冷的青石井臺邊，將手里搗成糊狀的草藥往臉上涂抹。
那是她自創的“毀顏方”，由苦參、皂角和灰藜的根莖混合而成，氣味刺鼻，抹在臉上能形成一層灰黃的泥垢，遮住她原本細膩如玉的肌膚。
在這深宅大院里，姿色是催命符，平庸才是護身符。
她一邊小心翼翼地涂勻，確保沒有一絲原本的膚色露出來，一邊在心里盤算著自己的小金庫。
再有三個月，只要再熬三個月，她就能湊夠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足夠她贖了身契，從此天高海闊，再也不必在這侯府里當牛做馬，看人臉色。
想到自由，她那雙總是半垂著的、顯得毫無神采的眸子里，飛快地閃過一絲光亮。
“當！
當！
當！”
院中銅鑼乍然響起，尖銳刺耳，驚飛了屋檐下幾只打盹的麻雀。
是管事孫嬤嬤在查崗。
沈知微立刻斂去所有思緒，將頭埋得更低，手下搓洗衣物的動作顯得愈發賣力。
孫嬤嬤帶著兩個小丫鬟，背著手，像巡視領地的母雞一樣踱了過來。
她斜睨著沈知微臉上那層惡心的泥垢，嘴角撇出一絲鄙夷的嗤笑：“丑丫頭倒是個勤快的。”
她聲音一轉，陡然變得刻薄：“只是，再勤快也堵不**那張嘴！
昨兒個廚房丟了一包上好的陳皮，聽灶上的說，就你進出過藥材庫房，是不是你手腳不干凈？”
沈知微停下動作，膝蓋一軟就跪在了濕漉漉的石板上，低著頭，聲音不大不小：“回嬤嬤，奴婢沒有。”
她當然沒有。
那包陳皮是她發現己經生了黃曲霉，怕廚娘不懂誤用，害了主子們吃出毛病，才偷偷勸廚娘扔掉。
誰知那廚娘陽奉陰違，轉頭就把黑鍋扣在了她頭上。
這種事，入府兩年，她早己習慣。
多說一句，就是頂撞；辯解一聲，就是狡辯。
最省事的法子，就是認了。
“還敢犟嘴！”
孫嬤嬤厲聲呵斥，仿佛抓到了天大的把柄，“罷了，大夫人仁慈，不與你這等奴才計較。
去，把院里那兩只空著的木桶挑滿了水，今天之內不許歇！”
“是，奴婢遵命。”
沈知微磕了個頭，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心中卻是一片冷笑。
正好，省得被差去干別的，挑水時還能在路上“擺爛”磨蹭一會兒。
演戲嘛，她是專業的。
誰知，午后還未到，一個驚天消息就在侯府的下人房里炸開了鍋。
大夫人周氏親自為世子爺挑選的沖喜丫鬟春桃，竟被人在柴房里捉了個正著！
據說發現時，她正與一個馬夫拉拉扯扯，衣衫不整，裙裾凌亂，當真是百口莫辯。
周氏勃然大怒，當場命人將春桃拖下去，杖責二十后關進了不見天日的偏院。
沖喜的日子是欽天監算好的，就在今天，斷不能誤了時辰。
眼看吉時將近，周氏立刻下令，從府里的二等丫鬟里重新擇一人補上，即刻就要入住世子所居的聽風閣侍疾。
消息一出，整個后院的丫鬟們都噤若寒蟬。
安國侯府的世子陸時硯，是何等金尊玉貴的人物？
他是當今陛下的親外孫，容貌俊美無儔，卻偏偏自幼體弱，是個常年臥床的病秧子。
聽風閣名為世子居所，實則與冷宮無異，終年藥氣熏天，陰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更可怕的是，近身伺候過世子的貼身婢女，前前后后換了數個，最近的兩任，一個半夜里無故瘋癲，被送去了莊子；另一個，更是在一個月前，不明不白地暴斃在自己房中。
去聽風閣沖喜？
那不是沖喜，是去沖煞！
是踩著刀尖去**殿門口報到！
人人自危，生怕這天降的“橫禍”砸在自己頭上。
沈知微自然也聽說了，她躲在角落里，只盼著孫嬤嬤她們把她這個滿臉泥垢的“丑丫頭”忘得一干二凈。
她最怕的，就是踏入聽風閣那種地方。
那里是侯府的核心，耳目眾多，她夜里偷看醫書的習慣若是被發現，只怕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況，一旦近了貴人的身，她這張臉的偽裝，還能瞞多久？
然而，怕什么，偏就來什么。
孫嬤嬤拿著一本名冊，帶著周氏身邊的幾個心腹，再次出現在后罩房院里。
她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一眾垂頭屏息的丫鬟，最后，那令人膽寒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沈知微的身上。
“沈知微。”
孫嬤嬤不緊不慢地念出她的名字，故意頓了頓，享受著她身體瞬間的僵硬。
“你雖是粗使出身，樣貌丑陋，但好歹識得幾個字，平日里也常被派去藥房打雜，對湯藥之事，總比旁人多懂那么一丁點。
大夫人說了，世子爺身些，正需要一個懂些藥理的。”
這話一出，眾人嘩然。
幾個平日里自詡有幾分姿色的丫鬟，看沈知微的眼神頓時充滿了嫉妒與鄙夷。
角落里，同為粗使丫鬟的青黛更是低聲啐了一句：“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也不瞧瞧自己那副鬼樣子！”
沈知微的心，在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完了。
她最擔心的事，成了真。
她那點從沒落的醫藥世家里帶來的、自以為藏得很好的皮毛，終究還是成了將她推向深淵的手。
她猛地跪下，額頭重重叩地：“嬤嬤！
奴婢手腳笨拙，愚鈍不堪，只會做些粗活，實在擔不起這樣的大事！
求大夫人開恩，奴婢怕……怕沖撞了世子爺，誤了吉時，那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啊！”
“放肆！”
孫嬤嬤厲聲喝斷她的話，“這是大夫人的恩典，是你的福分，豈容你在此推三阻西！
來人，給她換身干凈衣服，立刻送去聽風閣！”
眼看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就要上前來架她，沈知微知道，再推拒下去，只怕今日就要血濺當場。
絕望之中，她腦中電光火石一閃，忽然抬起了頭。
那張灰黃的、毫不起眼的臉上，一雙眼睛里竟蓄滿了驚恐的淚水，聲音更是抖得不成樣子，卻偏偏字字清晰，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真真切切：“奴婢……奴婢不敢推諉。
只是，奴婢蒲柳之姿，又一向粗手粗腳，不懂半分伺候貴人的規矩，此去聽風閣，若是……若是有任何差池，沖撞了世子爺，壞了侯府的大事……還望嬤嬤明鑒，這一切，全憑大夫人做主。”
她這句話說得極其卑微，像一只被嚇破了膽的兔子，可話里的意思，卻如同一根最細的針，精準地刺向了要害。
——我去了，但我是被逼的。
我事先**了自己不行，如果將來出了任何岔子，責任不在我，而在強行指派我的大夫人周氏。
孫嬤嬤的臉色果然微微一變，想發作，卻又找不到由頭。
這丫頭，竟敢當著眾人的面，把責任反推到大夫人頭上！
她正要呵斥，卻見不遠處，聽風閣那扇終年緊閉的朱漆小門前，一首如木雕般侍立的守門仆人老陳頭，竟不易察覺地抬了抬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院墻，望向了閣樓上那扇垂著厚重竹簾的窗戶。
簾后，一道修長的身影斜倚在榻上，屋內的藥香仿佛都被他身上的清冷氣息沖淡了幾分。
他聽著遠處傳來的、那帶著哭腔卻條理分明的回話，原本毫無波瀾的眼底，第一次漾開一絲**興趣**。
那只蒼白卻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身下的紫檀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幾乎無人察覺的，一聲極低的輕笑，逸散在濃重的藥香之中。
沈知微自然聽不見這聲笑。
她只知道，自己賭輸了。
孫嬤嬤冷著臉，揮了揮手：“少啰嗦！
還不快帶走！”
兩個婆子不由分說地將她從地上架起來，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胳膊捏碎。
她被半拖半拽地帶離了這片她熟悉了兩年的后罩房，身后的議論聲與幸災樂禍的目光如芒在背。
她心中一片冰涼。
這破差事，誰愛干誰干。
她只想攢錢贖身，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如今，這條路，似乎被堵死了。
通往聽風閣的路很長，青石板路兩旁種滿了梧桐，夏日里本該濃蔭蔽日，此刻卻顯得陰森蕭瑟。
沈知微被押送著，穿過一道又一道門，最終停在了一座幽靜雅致卻死氣沉沉的院落前。
院門上，“聽風閣”三個字筆力遒勁，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寂寥。
隨著“吱呀”一聲，那扇仿佛隔絕了人間煙火的大門被推開。
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藥香撲面而來，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陳腐的涼意，瞬間包裹了她。
她的腳，終究還是踏進了這個全侯府下人都視作龍潭虎穴的地方。
沈知微蹲在冰冷的青石井臺邊，將手里搗成糊狀的草藥往臉上涂抹。
那是她自創的“毀顏方”，由苦參、皂角和灰藜的根莖混合而成，氣味刺鼻，抹在臉上能形成一層灰黃的泥垢，遮住她原本細膩如玉的肌膚。
在這深宅大院里，姿色是催命符，平庸才是護身符。
她一邊小心翼翼地涂勻，確保沒有一絲原本的膚色露出來，一邊在心里盤算著自己的小金庫。
再有三個月，只要再熬三個月，她就能湊夠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足夠她贖了身契，從此天高海闊，再也不必在這侯府里當牛做馬，看人臉色。
想到自由，她那雙總是半垂著的、顯得毫無神采的眸子里，飛快地閃過一絲光亮。
“當！
當！
當！”
院中銅鑼乍然響起，尖銳刺耳，驚飛了屋檐下幾只打盹的麻雀。
是管事孫嬤嬤在查崗。
沈知微立刻斂去所有思緒，將頭埋得更低，手下搓洗衣物的動作顯得愈發賣力。
孫嬤嬤帶著兩個小丫鬟，背著手，像巡視領地的母雞一樣踱了過來。
她斜睨著沈知微臉上那層惡心的泥垢，嘴角撇出一絲鄙夷的嗤笑：“丑丫頭倒是個勤快的。”
她聲音一轉，陡然變得刻薄：“只是，再勤快也堵不**那張嘴！
昨兒個廚房丟了一包上好的陳皮，聽灶上的說，就你進出過藥材庫房，是不是你手腳不干凈？”
沈知微停下動作，膝蓋一軟就跪在了濕漉漉的石板上，低著頭，聲音不大不小：“回嬤嬤，奴婢沒有。”
她當然沒有。
那包陳皮是她發現己經生了黃曲霉，怕廚娘不懂誤用，害了主子們吃出毛病，才偷偷勸廚娘扔掉。
誰知那廚娘陽奉陰違，轉頭就把黑鍋扣在了她頭上。
這種事，入府兩年，她早己習慣。
多說一句，就是頂撞；辯解一聲，就是狡辯。
最省事的法子，就是認了。
“還敢犟嘴！”
孫嬤嬤厲聲呵斥，仿佛抓到了天大的把柄，“罷了，大夫人仁慈，不與你這等奴才計較。
去，把院里那兩只空著的木桶挑滿了水，今天之內不許歇！”
“是，奴婢遵命。”
沈知微磕了個頭，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心中卻是一片冷笑。
正好，省得被差去干別的，挑水時還能在路上“擺爛”磨蹭一會兒。
演戲嘛，她是專業的。
誰知，午后還未到，一個驚天消息就在侯府的下人房里炸開了鍋。
大夫人周氏親自為世子爺挑選的沖喜丫鬟春桃，竟被人在柴房里捉了個正著！
據說發現時，她正與一個馬夫拉拉扯扯，衣衫不整，裙裾凌亂，當真是百口莫辯。
周氏勃然大怒，當場命人將春桃拖下去，杖責二十后關進了不見天日的偏院。
沖喜的日子是欽天監算好的，就在今天，斷不能誤了時辰。
眼看吉時將近，周氏立刻下令，從府里的二等丫鬟里重新擇一人補上，即刻就要入住世子所居的聽風閣侍疾。
消息一出，整個后院的丫鬟們都噤若寒蟬。
安國侯府的世子陸時硯，是何等金尊玉貴的人物？
他是當今陛下的親外孫，容貌俊美無儔，卻偏偏自幼體弱，是個常年臥床的病秧子。
聽風閣名為世子居所，實則與冷宮無異，終年藥氣熏天，陰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更可怕的是，近身伺候過世子的貼身婢女，前前后后換了數個，最近的兩任，一個半夜里無故瘋癲，被送去了莊子；另一個，更是在一個月前，不明不白地暴斃在自己房中。
去聽風閣沖喜？
那不是沖喜，是去沖煞！
是踩著刀尖去**殿門口報到！
人人自危，生怕這天降的“橫禍”砸在自己頭上。
沈知微自然也聽說了，她躲在角落里，只盼著孫嬤嬤她們把她這個滿臉泥垢的“丑丫頭”忘得一干二凈。
她最怕的，就是踏入聽風閣那種地方。
那里是侯府的核心，耳目眾多，她夜里偷看醫書的習慣若是被發現，只怕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況，一旦近了貴人的身，她這張臉的偽裝，還能瞞多久？
然而，怕什么，偏就來什么。
孫嬤嬤拿著一本名冊，帶著周氏身邊的幾個心腹，再次出現在后罩房院里。
她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一眾垂頭屏息的丫鬟，最后，那令人膽寒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沈知微的身上。
“沈知微。”
孫嬤嬤不緊不慢地念出她的名字，故意頓了頓，享受著她身體瞬間的僵硬。
“你雖是粗使出身，樣貌丑陋，但好歹識得幾個字，平日里也常被派去藥房打雜，對湯藥之事，總比旁人多懂那么一丁點。
大夫人說了，世子爺身些，正需要一個懂些藥理的。”
這話一出，眾人嘩然。
幾個平日里自詡有幾分姿色的丫鬟，看沈知微的眼神頓時充滿了嫉妒與鄙夷。
角落里，同為粗使丫鬟的青黛更是低聲啐了一句：“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也不瞧瞧自己那副鬼樣子！”
沈知微的心，在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完了。
她最擔心的事，成了真。
她那點從沒落的醫藥世家里帶來的、自以為藏得很好的皮毛，終究還是成了將她推向深淵的手。
她猛地跪下，額頭重重叩地：“嬤嬤！
奴婢手腳笨拙，愚鈍不堪，只會做些粗活，實在擔不起這樣的大事！
求大夫人開恩，奴婢怕……怕沖撞了世子爺，誤了吉時，那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啊！”
“放肆！”
孫嬤嬤厲聲喝斷她的話，“這是大夫人的恩典，是你的福分，豈容你在此推三阻西！
來人，給她換身干凈衣服，立刻送去聽風閣！”
眼看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就要上前來架她，沈知微知道，再推拒下去，只怕今日就要血濺當場。
絕望之中，她腦中電光火石一閃，忽然抬起了頭。
那張灰黃的、毫不起眼的臉上，一雙眼睛里竟蓄滿了驚恐的淚水，聲音更是抖得不成樣子，卻偏偏字字清晰，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真真切切：“奴婢……奴婢不敢推諉。
只是，奴婢蒲柳之姿，又一向粗手粗腳，不懂半分伺候貴人的規矩，此去聽風閣，若是……若是有任何差池，沖撞了世子爺，壞了侯府的大事……還望嬤嬤明鑒，這一切，全憑大夫人做主。”
她這句話說得極其卑微，像一只被嚇破了膽的兔子，可話里的意思，卻如同一根最細的針，精準地刺向了要害。
——我去了，但我是被逼的。
我事先**了自己不行，如果將來出了任何岔子，責任不在我，而在強行指派我的大夫人周氏。
孫嬤嬤的臉色果然微微一變，想發作，卻又找不到由頭。
這丫頭，竟敢當著眾人的面，把責任反推到大夫人頭上！
她正要呵斥，卻見不遠處，聽風閣那扇終年緊閉的朱漆小門前，一首如木雕般侍立的守門仆人老陳頭，竟不易察覺地抬了抬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院墻，望向了閣樓上那扇垂著厚重竹簾的窗戶。
簾后，一道修長的身影斜倚在榻上，屋內的藥香仿佛都被他身上的清冷氣息沖淡了幾分。
他聽著遠處傳來的、那帶著哭腔卻條理分明的回話，原本毫無波瀾的眼底，第一次漾開一絲**興趣**。
那只蒼白卻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身下的紫檀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幾乎無人察覺的，一聲極低的輕笑，逸散在濃重的藥香之中。
沈知微自然聽不見這聲笑。
她只知道，自己賭輸了。
孫嬤嬤冷著臉，揮了揮手：“少啰嗦！
還不快帶走！”
兩個婆子不由分說地將她從地上架起來，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胳膊捏碎。
她被半拖半拽地帶離了這片她熟悉了兩年的后罩房，身后的議論聲與幸災樂禍的目光如芒在背。
她心中一片冰涼。
這破差事，誰愛干誰干。
她只想攢錢贖身，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如今，這條路，似乎被堵死了。
通往聽風閣的路很長，青石板路兩旁種滿了梧桐，夏日里本該濃蔭蔽日，此刻卻顯得陰森蕭瑟。
沈知微被押送著，穿過一道又一道門，最終停在了一座幽靜雅致卻死氣沉沉的院落前。
院門上，“聽風閣”三個字筆力遒勁，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寂寥。
隨著“吱呀”一聲，那扇仿佛隔絕了人間煙火的大門被推開。
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藥香撲面而來，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陳腐的涼意，瞬間包裹了她。
她的腳，終究還是踏進了這個全侯府下人都視作龍潭虎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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