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青槐山下的阿柔

阿柔記不清自己是什么時候“活”過來的。

或許是某一年春天，第一縷穿破云層的陽光恰好落在她身上，或許是某一場夏夜的細雨，帶著泥土的芬芳滲入她的根系。

她是青槐山上一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槐樹，不知過了多少個春秋，才慢慢有了靈智，能感知到周圍的風聲、鳥鳴、獸吼，能“看”到日出日落，花開花謝。

山中有許多比她強大、比她古老的妖怪。

千年修行的狐貍大姐，總愛化作艷麗的女子，在月下梳理她引以為傲的尾巴；沉默寡言的石頭精大叔，一坐就是幾百年，身上都長滿了青苔；還有活潑好動的小松鼠精，常常抱著松果來跟她分享山林里的新鮮事。

阿柔很喜歡青槐山，這里寧靜、安全，充滿了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

她的根深深扎在這片土地里，汲取著養分，看著一代又一代的小動物出生、成長、死去，看著人類的采藥人、樵夫偶爾闖入，又離去。

時間對妖怪來說，總是過得很慢，又很快。

慢到幾百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快到轉眼就看到身邊的花草榮枯了無數次。

阿柔的法力很微弱，化為人形也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而且模樣始終是個青澀的少女，穿著一身如同新葉般翠綠的衣裙。

她不太會打架，唯一的本事就是能讓身邊的花草開得更盛，或者在受傷時用一點微弱的木靈氣給自己療傷。

狐貍大姐曾笑著對她說：“阿柔啊，你這性子，出去了可是要吃虧的。

這山下的人間，可比我們這山林復雜多了。”

阿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里卻藏著一個小小的渴望。

她在青槐山上待得太久了，久到幾乎能背出每一條溪流的走向，每一塊石頭的形狀。

她聽過路過的商隊談論山下的城鎮，有高聳的樓閣，寬闊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還有數不清的新奇玩意兒。

那是一個和青槐山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想看看。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像春天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住了她的心。

終于，在一個暮春的傍晚，當最后一片晚霞染紅天際，山風帶著蒲公英的種子飛向遠方時，阿柔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離開青槐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將這個想法告訴了石頭精大叔和小松鼠精。

石頭精大叔只是“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的情感總是藏得很深；小松鼠精卻急得跳腳：“阿柔姐姐，你真的要走嗎？

山下很危險的！

有會抓妖怪的道士，還有很多壞心眼的人！”

阿柔輕輕**著小松鼠毛茸茸的腦袋，笑了笑：“我會小心的，小松子。

我只是想去看看，看看不一樣的風景，看看……不一樣的‘人’。”

狐貍大姐沒有勸阻她，只是遞給她一個小小的香囊，里面裝著她的一縷狐毛：“拿著吧，遇到危險，捏碎它，或許能幫你拖延一點時間。

記住，人心難測，妖心亦同。

保護好自己。”

阿柔鄭重地接過香囊，揣在懷里，那里面似乎還殘留著狐貍大姐身上淡淡的、溫暖的香氣。

她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千年的青槐山，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山峰、溪流、樹林，然后，收斂了身上的妖氣，化作一道微弱的綠光，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葉子，悄無聲息地飄向了山腳下的人間。

她的旅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