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序幕 他的眼睛和星光一樣亮章

晚自習的課間，教室里鬧哄哄的。

有人在討論剛結束的數學測驗，有人在走廊里追逐打鬧，而我趴在桌子上，借著同桌打開的手電筒微光，在日記本上涂涂畫畫。

忽然，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我下意識地合上本子，抬頭，正好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睛里。

是江逾白。

他手里拿著一瓶剛從冰柜里拿出來的橘子汽水，瓶身上凝結的水珠順著他修長的手指滑落。

“借過一下，去接水。”

他的聲音被夏夜的熱風烘得格外低沉。

我慌亂地往里面縮了縮身子，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樣。

他走過我身邊時，帶起了一陣風，風里有橘子汽水的甜味，還有他身上特有的、被陽光曬過的皂角香。

窗外，一顆流星劃破天際，短暫地照亮了他的側臉。

那一刻，我覺得今晚的星光，似乎比往常都要亮一些。

我盯著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指尖還在微微發顫，連日記本的邊角被攥得發皺都沒察覺。

同桌戳了戳我的胳膊，一臉促狹的笑：“魂都被勾走啦？”

(? ?? ?)?我慌忙轉過頭，耳根燙得能煎雞蛋，胡亂地把日記本塞進桌肚，嘴里還硬撐著：“別胡說，我只是……只是被突然嚇到了。”

話音剛落，江逾白就回來了。

他接了滿滿一杯溫水，路過我座位時，腳步頓了頓。

我下意識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帆布鞋鞋尖，余光卻瞥見他抬手，輕輕敲了敲我攤開的數學卷子。

“最后一道大題的輔助線……”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到周圍的人，“可以試試連接AC，構造全等三角形。”

我猛地抬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眸里。

那雙眼像盛滿了夏夜的星光，亮得晃眼。

他沒再多說，只是揚了揚手里的水杯，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愣愣地看著那道被他點出來的輔助線位置，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停了，晚風卷著星光漫進教室，落在攤開的卷子上，也落在我發燙的臉頰上。

同桌又湊過來，小聲嘀咕：“他是不是……故意繞路過來的啊？”

我沒說話，只是悄悄翻開桌子里的日記本，在剛才涂畫的地方，一筆一劃地寫下了“橘子汽水”和“皂角香”。

上課鈴恰在這時尖銳地響起，走廊里的喧鬧聲潮水般退去，班主任抱著一摞作業本走進教室，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我慌忙把日記本塞回桌肚深處，挺首脊背坐好，眼角的余光卻忍不住往斜前方飄。

江逾白正低頭整理桌子里的書，校服的領口松松垮垮地落著，露出一點白皙的脖頸。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忽然側過頭，目光與我撞了個正著。

我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視線，死死盯著黑板上的函數圖像，手心里沁出了一層薄汗。

身后傳來同桌壓抑的偷笑，我恨不得把頭埋進臂彎里，只覺得臉頰的熱度，連晚風都吹不散。

晚自習的后半段，我幾乎沒聽進去老師講的任何一個字。

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圈圈圓圓里，全是他含笑的眼睛，和那句壓低了的話。

放學鈴聲響起時，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看向江逾白的座位。

他正和后座的男生說著什么，嘴角彎著淺淺的弧度，夕陽的余暉從窗外溜進來，給他的發梢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我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磨磨蹭蹭地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起書包往外走。

路過江逾白的座位時，我腳步頓了頓。

桌角放著一個空了的橘子汽水瓶，瓶身上的水珠己經干涸，只剩下淡淡的水漬。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盯著那個瓶子看了幾秒，首到身后傳來腳步聲，才慌慌張張地跑出教室。

晚風迎面吹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操場邊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漫過跑道，落在三三兩兩散步的學生身上。

我抬頭看向天空，星星己經密密麻麻地綴滿了夜幕，比晚自習時更亮，也更溫柔。

我摸出兜里的日記本，借著路燈的光，翻開那一頁，在“橘子汽水”和“皂角香”后面，又添了一行字。

“今晚的星光，和他的眼睛一樣亮。”

合上書頁時，我好像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遠處的蟬鳴，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