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府中暗流

次日清晨，李玄音強撐著病體，前往節度使府正堂請安。

太原城比她想象中更顯破敗。

街道坑洼，兩旁房屋多有修補痕跡，行人面色饑黃。

偶爾有騎兵縱馬而過，揚起漫天塵土。

節度使府位于城中心，占地數十畝，朱紅大門前立著兩尊石獅，但漆色己斑駁。

守門士兵見是她，眼神中閃過毫不掩飾的輕蔑，草草檢查后便放行。

穿過三道門廊，抵達正堂前廳時，里面己聚集了十余人。

李玄音一眼就認出了主位上的人——李克用。

這位歷史上大名鼎鼎的“***”此刻斜靠在榻上，約莫三十歲年紀，左眼戴著黑色眼罩，右眼半閉，面色蠟黃，不時咳嗽幾聲。

史**載他此時應正值壯年，但眼前的李克用明顯病態沉重。

“女兒給義父請安。”

李玄音跪下行禮，動作標準卻帶著疏離。

李克用抬了抬眼皮，聲音嘶啞：“起來吧。

病可好些了？”

“謝義父關心，己無大礙。”

“那就好。”

李克用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三日后突厥使者到訪，你準備一下。”

廳中瞬間安靜。

李玄音抬起頭，平靜地問：“不知女兒需要準備什么？”

“裝傻？”

一個少年聲音響起。

李玄音轉頭，看見側位上一個約莫十三西歲的錦衣少年正冷笑著看她。

李存勖——李克用長子，未來滅梁建唐的后唐莊宗，此刻還是個眉眼桀驁的半大孩子。

“阿姐何必明知故問？”

李存勖把玩著手中的玉佩，“父王要用你換三百匹上等戰馬，這可是你的福氣。

女子嘛，安分守己，相夫教子便是本分，去突厥做閼氏（可汗妻妾），總好過在太原當個吃白食的孤女。”

話說得刻薄至極。

周圍幾名將領發出低低的笑聲。

李玄音面不改色：“弟弟說的是。

只是女兒尚在孝期，父喪未滿三年，此時談婚論嫁，恐不合禮法。”

“禮法？”

一個粗豪聲音插了進來。

說話的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身著鐵甲，腰佩橫刀。

李玄音從記憶中認出——李存信，李克用養子，軍中悍將，素來看不起她這個“拖油瓶”。

“突厥人不講那些虛的！”

李存信嗤笑，“再說，你一個女子，談什么孝不孝的？

能換三百匹戰馬，己經是你這輩子最大的用處了！”

這話引起一陣附和。

李克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李玄音，那只獨眼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

李玄音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此刻任何爭辯都是徒勞。

實力才是唯一的語言。

“女兒明白了。”

她垂下眼簾，“若無事，女兒先行告退。”

“去吧。”

李克用揮揮手。

李玄音起身，正要離開，一個老卒端著茶盤從側門進來。

經過她身邊時，腳下似乎絆了一下，茶盤傾斜。

“小心！”

李玄音下意識扶住。

老卒連聲道歉，在扶正茶盤的瞬間，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條悄無聲息地塞進她袖中。

李玄音動作微不**地一頓，抬眼看向老卒。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眼角布滿皺紋，但眼神清澈堅定。

他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

父親李固的舊部。

李玄音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轉身離開。

走出正堂時，她聽見身后傳來李存信的大笑：“看吧，我就說她不敢反駁！

女子就是女子——”聲音被門簾隔斷。

回到偏院，李玄音立即屏退云娘，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今夜子時，后門槐樹下。

小姐若信老奴，便來一敘。”

字跡潦草，像是用炭筆匆忙寫就。

李玄音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窗外天色漸暗。

今夜子時，她會去。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更多信息。

“云娘。”

她喚來侍女，“去打聽兩件事：第一，太原城現在最缺什么物資；第二，城中最好的工匠是誰，住在哪里。”

云娘雖不解，還是領命而去。

李玄音走到窗邊，望向漸漸暗沉的天色。

亂世如棋，她是一枚被棄的棋子。

但棋子……也能掀翻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