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跳崖
南楚帝都，十里紅妝鋪就的御道盡頭，是巍峨森嚴的宮門。
送嫁的隊伍在宮門前停下，喧天的鑼鼓嗩吶聲也暫歇。
無棲端坐在鳳輿中，轎簾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隔絕了最后一絲屬于江湖的自由氣息。
一只纖纖玉手，輕輕掀開了轎簾一角。
月冰那張艷麗的臉探了進來，她手中捧著一個精致的酒杯，里面盛著半杯琥珀色的液體。
“門主，”月冰的聲音壓得極低，“按宮中舊俗，入宮門前需飲此‘凈心酒’，寓意——前塵盡斷，一心侍君。”
月冰是她一手提拔的左右手，無棲未作多想，便接過杯子一飲而盡。
鳳輿再次抬起，晃晃悠悠地駛入那吞噬一切的宮門。
無棲靠在冰冷的轎壁上，冷汗卻浸透了內衫。
她嘗試調動內力，回應她的只有虛脫和無力感。
是那杯酒！
月冰為何要如此？
織金紅毯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大殿里，朱紫權貴們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密密麻麻扎在無棲身上。
她頂著沉重的鳳冠，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全靠多年殺手練就的驚人意志力強撐著，才不至于在眾目睽睽之下軟倒。
“太子妃，跪——”司禮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殿內壓抑的寂靜。
無棲依禮下拜，用盡全身力氣還是差點歪倒。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及時伸來，穩穩托住了她的手肘，是太子楚昭。
無棲能感受到那白皙的手掌傳來的溫熱和力量。
“太子妃身子不適？”
楚昭的聲音溫和帶著關切。
“無妨，”無棲強行穩住氣息，聲音透過珠簾傳出，“謝殿下。”
她借著楚昭的攙扶欲起身，可腿腳如同灌了鉛，竟一時難以支撐。
就在這時，一道銳利的目光死死盯在了她的臉上！
那目光來自階下身著深紫麒麟袍的丞相秦雍。
他先是疑惑，隨即是震驚，最終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混合著深沉的痛楚。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失神地向前邁了一步，幾乎要沖上階來。
“月兒？”
秦雍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恍惚和激動，“是你嗎？
我是爹爹！”
“爹爹”這個稱呼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寂靜的大殿里炸開！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丞相，又看向珠簾后那道模糊的紅色身影。
無棲心中一驚，幼時的記憶重現，爹爹的臉與眼前之人有片刻的重合。
秦雍身后的丞相夫人李氏，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精心描繪的妝容也掩蓋不住那扭曲的嫉恨。
她死死盯著無棲的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老爺！
你瘋了！
你看清楚！
她不過是長得像……那野種早死了！”
“秦夫人！”
太子楚昭冷冽的聲音打斷了李氏怨毒的嘶喊，“大婚吉時，休得胡言亂語！”
“禮成——送太子妃入洞房！”
司禮太監快速唱報，混亂被強行壓下。
無棲在宮女的攙扶下，被引至東宮一處布置華麗、燃著龍鳳喜燭的偏殿暫歇，等待太子完成后續儀式。
殿內熏香濃郁，紅燭高燒，卻驅不散她心底的寒意和身體深處不斷蔓延的虛弱。
一名穿著普通宮女服飾、低眉順眼的女子悄無聲息地奉上一盞熱氣騰騰的香茗。
“太子妃娘娘辛苦了，請用盞茶潤潤喉，稍事歇息。”
無棲此刻急需水分，藥力讓她感覺身體仿佛被掏空。
她端起茶盞，掀開杯蓋，茶水帶著一股清雅的茶香和一絲極淡的甜膩氣息滑入喉嚨。
片刻后，一股狂暴灼熱的邪火逐漸席卷全身！
是***！
那宮女，己不見蹤影。
無棲的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不正常的潮紅，呼吸陡然急促起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殿門外響起一個刻意壓低、帶著狎昵笑意的男聲，如同毒蛇吐信：“嫂嫂？
可是身子不適？
臣弟這里……有上好的‘解藥’，可愿一試？”
是二皇子楚琰的聲音。
無棲頓感惡心。
體內是焚燒理智的邪火，門外是虎視眈眈的禽獸，身體是毒酒帶來的無盡虛軟！
無棲的眼中爆發出孤狼般決絕的寒芒。
她猛地咬破舌尖，尖銳的劇痛和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刺入混沌的意識，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她猛地撲向雕花窗欞！
在楚琰驚怒的“攔住她！”
的吼聲中逃出了皇宮。
腳下的路越來越崎嶇荒涼，碎石硌著軟底繡鞋，當她終于沖破最后一道稀疏的灌木叢，卻到了斷崖邊。
斷崖之下，深不見底。
身后急促的腳步聲和兵器破風聲己近在咫尺。
一個窈窕的身影緩緩走到近前。
她依舊穿著鬼門標志性的墨色勁裝，那雙曾經熟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漠。
“門主，”月冰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您不該逃的，乖乖待在宮里，至少能得個全尸。”
無棲體內的灼熱與空虛交織翻騰，眼前陣陣發黑，月冰的背叛如同毒藤纏繞著她的神經。
她死死咬著牙，掃過她身后那些持刀張弓、虎視眈眈的侍衛。
心頭一片絕望。
“月冰，”無棲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異常清晰地穿透風聲，“今日之賜，若有來世……”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狠狠釘在月冰臉上，“我必讓你，百倍償還！”
無棲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猛地向后一仰！
身體瞬間失重。
冷風如同無數把刀子，狠狠刮過她滾燙的肌膚，撕扯著她的妝發和嫁衣。
結束了……鬼門門主，竟落得如此不堪！
……意識……重新凝聚。
占據這具身體的新主宰，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眼簾。
頭頂是濃密樹冠交錯切割出的破碎藍天幕，空氣里彌漫著泥土腥氣。
這時，一旁傳來一個極其細微、踩碎落葉的窸窣聲。
她轉動僵硬的脖頸，循著那聲音的來源望去。
一個矮小的輪廓，就站在離她不遠處的泥地上。
那高度……目測一米。
是一個孩童。
那小小的身影向前挪動了一小步，動作帶著孩童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隨即，稚嫩的聲音響起。
“姐姐，你是從上面掉下來的嗎？”
小孩仰著頭，手指崖頂，面露震驚之色。
送嫁的隊伍在宮門前停下，喧天的鑼鼓嗩吶聲也暫歇。
無棲端坐在鳳輿中，轎簾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隔絕了最后一絲屬于江湖的自由氣息。
一只纖纖玉手，輕輕掀開了轎簾一角。
月冰那張艷麗的臉探了進來，她手中捧著一個精致的酒杯，里面盛著半杯琥珀色的液體。
“門主，”月冰的聲音壓得極低，“按宮中舊俗，入宮門前需飲此‘凈心酒’，寓意——前塵盡斷，一心侍君。”
月冰是她一手提拔的左右手，無棲未作多想，便接過杯子一飲而盡。
鳳輿再次抬起，晃晃悠悠地駛入那吞噬一切的宮門。
無棲靠在冰冷的轎壁上，冷汗卻浸透了內衫。
她嘗試調動內力，回應她的只有虛脫和無力感。
是那杯酒！
月冰為何要如此？
織金紅毯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大殿里，朱紫權貴們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密密麻麻扎在無棲身上。
她頂著沉重的鳳冠，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全靠多年殺手練就的驚人意志力強撐著，才不至于在眾目睽睽之下軟倒。
“太子妃，跪——”司禮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殿內壓抑的寂靜。
無棲依禮下拜，用盡全身力氣還是差點歪倒。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及時伸來，穩穩托住了她的手肘，是太子楚昭。
無棲能感受到那白皙的手掌傳來的溫熱和力量。
“太子妃身子不適？”
楚昭的聲音溫和帶著關切。
“無妨，”無棲強行穩住氣息，聲音透過珠簾傳出，“謝殿下。”
她借著楚昭的攙扶欲起身，可腿腳如同灌了鉛，竟一時難以支撐。
就在這時，一道銳利的目光死死盯在了她的臉上！
那目光來自階下身著深紫麒麟袍的丞相秦雍。
他先是疑惑，隨即是震驚，最終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混合著深沉的痛楚。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失神地向前邁了一步，幾乎要沖上階來。
“月兒？”
秦雍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恍惚和激動，“是你嗎？
我是爹爹！”
“爹爹”這個稱呼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寂靜的大殿里炸開！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丞相，又看向珠簾后那道模糊的紅色身影。
無棲心中一驚，幼時的記憶重現，爹爹的臉與眼前之人有片刻的重合。
秦雍身后的丞相夫人李氏，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精心描繪的妝容也掩蓋不住那扭曲的嫉恨。
她死死盯著無棲的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老爺！
你瘋了！
你看清楚！
她不過是長得像……那野種早死了！”
“秦夫人！”
太子楚昭冷冽的聲音打斷了李氏怨毒的嘶喊，“大婚吉時，休得胡言亂語！”
“禮成——送太子妃入洞房！”
司禮太監快速唱報，混亂被強行壓下。
無棲在宮女的攙扶下，被引至東宮一處布置華麗、燃著龍鳳喜燭的偏殿暫歇，等待太子完成后續儀式。
殿內熏香濃郁，紅燭高燒，卻驅不散她心底的寒意和身體深處不斷蔓延的虛弱。
一名穿著普通宮女服飾、低眉順眼的女子悄無聲息地奉上一盞熱氣騰騰的香茗。
“太子妃娘娘辛苦了，請用盞茶潤潤喉，稍事歇息。”
無棲此刻急需水分，藥力讓她感覺身體仿佛被掏空。
她端起茶盞，掀開杯蓋，茶水帶著一股清雅的茶香和一絲極淡的甜膩氣息滑入喉嚨。
片刻后，一股狂暴灼熱的邪火逐漸席卷全身！
是***！
那宮女，己不見蹤影。
無棲的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不正常的潮紅，呼吸陡然急促起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殿門外響起一個刻意壓低、帶著狎昵笑意的男聲，如同毒蛇吐信：“嫂嫂？
可是身子不適？
臣弟這里……有上好的‘解藥’，可愿一試？”
是二皇子楚琰的聲音。
無棲頓感惡心。
體內是焚燒理智的邪火，門外是虎視眈眈的禽獸，身體是毒酒帶來的無盡虛軟！
無棲的眼中爆發出孤狼般決絕的寒芒。
她猛地咬破舌尖，尖銳的劇痛和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刺入混沌的意識，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她猛地撲向雕花窗欞！
在楚琰驚怒的“攔住她！”
的吼聲中逃出了皇宮。
腳下的路越來越崎嶇荒涼，碎石硌著軟底繡鞋，當她終于沖破最后一道稀疏的灌木叢，卻到了斷崖邊。
斷崖之下，深不見底。
身后急促的腳步聲和兵器破風聲己近在咫尺。
一個窈窕的身影緩緩走到近前。
她依舊穿著鬼門標志性的墨色勁裝，那雙曾經熟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漠。
“門主，”月冰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您不該逃的，乖乖待在宮里，至少能得個全尸。”
無棲體內的灼熱與空虛交織翻騰，眼前陣陣發黑，月冰的背叛如同毒藤纏繞著她的神經。
她死死咬著牙，掃過她身后那些持刀張弓、虎視眈眈的侍衛。
心頭一片絕望。
“月冰，”無棲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異常清晰地穿透風聲，“今日之賜，若有來世……”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狠狠釘在月冰臉上，“我必讓你，百倍償還！”
無棲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猛地向后一仰！
身體瞬間失重。
冷風如同無數把刀子，狠狠刮過她滾燙的肌膚，撕扯著她的妝發和嫁衣。
結束了……鬼門門主，竟落得如此不堪！
……意識……重新凝聚。
占據這具身體的新主宰，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眼簾。
頭頂是濃密樹冠交錯切割出的破碎藍天幕，空氣里彌漫著泥土腥氣。
這時，一旁傳來一個極其細微、踩碎落葉的窸窣聲。
她轉動僵硬的脖頸，循著那聲音的來源望去。
一個矮小的輪廓，就站在離她不遠處的泥地上。
那高度……目測一米。
是一個孩童。
那小小的身影向前挪動了一小步，動作帶著孩童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隨即，稚嫩的聲音響起。
“姐姐，你是從上面掉下來的嗎？”
小孩仰著頭，手指崖頂，面露震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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